他静静看着自己的拳头，指节处只有淡淡白印，连皮都没破。老猎户曾说，血体境一层的标志是“力增百斤，五感初开”。可刚才这一拳，恐怕不下三百斤力道。
是那半截冰血参的功效？还是说……心中那股日夜灼烧的恨意，也让这力量变得不同？
寒潭水面倒映出他的脸。依旧是十八岁的眉眼，但眼底那两点血色冰晶已清晰可见，凝神看人时，有种不属于这个年纪的寒意。
鹤无双蹲下身，掬起一捧潭水。
水入掌心，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结成冰。
他松开手，冰碴落入潭中，溅起细小涟漪。转身走回冰隙，从角落拾起那柄青岚飞剑。剑身映着冰光，依旧锋利，但此刻握在手中，已不再觉得沉重不可驾驭。
“还不够。”
他对着剑身上自己的倒影轻声说。
血体境一层，不过是炼体最粗浅的门槛。青岚宗的外门弟子，至少也是炼气三层的修士——昨夜那为首青年随手一剑的威力，他记得清清楚楚。
鹤无双盘膝坐下，闭目内视。
丹田处，一缕血气缓缓旋转，如初生的星云。根据《凝血诀》残缺的记忆，接下来需要不断锤炼血肉、壮大气血，直至血气充盈如汞，方可冲击二层。
而在这永冻荒原，最不缺的，就是锤炼血肉的“磨刀石”。
冰隙外，传来阵阵狼嚎。
是嗅到血腥味而来的冰原狼群。这些畜生前几日还让他不得不躲藏，现在……
鹤无双睁开眼，提起飞剑走出冰隙。
风雪中，七八双幽绿的眼睛在暮色中亮起。为首的巨狼肩高齐腰，獠牙上还挂着不知何种猎物的碎肉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第一次主动运转体内那缕新生血气。
热气从丹田升起，流经手臂，注入剑身。青岚飞剑发出细微嗡鸣，剑锋处泛起寸许淡红芒影。
狼群扑上来的瞬间，鹤无双动了。
没有章法，只有最简单直接的劈、刺、扫。但每一剑都带着远超从前的力量与速度。剑锋划开狼皮时，竟有种切开湿纸般的顺畅感。
最后一头狼倒下时，天已黑透。
鹤无双站在狼尸中间，浑身浴血，喘息粗重。身上多了三道爪痕，深可见骨，但血流得不多——伤口周围的肌肉正微微蠕动，血气萦绕处，血肉在以缓慢但确实的速度愈合。
他低头看着剑。
剑身上的“岚”字，在狼血浸润下红得刺眼。
“这才刚刚开始。”
他抹了把脸上的血污，拖着最肥壮的那头狼尸，一步步走回冰隙。
身后雪地上，猩红的足迹蜿蜒如符咒，很快就被新雪覆盖。
冰隙深处，他将狼尸剥皮拆骨，生咽下一块还温热的狼心。浓烈的腥气冲得他几欲呕吐，但胃里升腾起的热流，让丹田那缕血气又粗壮了一分。
《凝血诀》里没有说，但老猎户提过一嘴：炼体之道，本就是夺天地生灵之精华，补己身之不足。
鹤无双舔了舔嘴角的血，眼神在冰隙幽蓝的光里，冷得像潭底最深处的石头。
夜还长。
修炼，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