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日正午，鹤无双在冰裂谷西侧发现了踪迹。
三行浅印——御剑飞行落地时的压痕，若非他突破后目力大增，几乎无法在积雪覆盖下辨认。印痕边缘的雪微融又冻，形成薄冰，不超过六个时辰。
他伏低身子，鼻翼微动。风中除了永冻荒原固有的凛冽，还夹着一丝极淡的腥甜。是修士常用的“辟谷丹”残味，混着某种兽类油脂的味道——抹剑保养用的“青鳞蟒膏”，老猎户提过，这东西只有南方宗门才用得起。
鹤无双像冰原狐般无声移动。每走百步就停下，耳廓微动，听风声里的异响。
三十里外，黑风峡入口。
三道白色身影围坐在避风处。火堆上烤着不知名的兽腿，油脂滴落，滋滋作响。
“王师兄，这次回去，那株冰血参起码能换三百贡献点吧？”脸带刀疤的汉子撕下一块肉，满嘴流油。
居中而坐的王莽慢条斯理擦拭剑身：“张师弟，格局小了。若献给丹堂的刘长老，换一枚‘破障丹’岂不更好？李师弟，你说呢？”
左侧瘦削男子点头：“王师兄英明。我等卡在血体五层已久，破障丹正是所需。”
鹤无双趴在三百步外的冰岩后，呼吸压得极缓。冰岩挡住了风，也挡住了他的气息。那三人的对话一字不漏飘进耳中。
王莽，血体六层。李厉、张狂，血体五层。
他握紧了手中粗糙的冰锥——昨夜用寒潭水反复凝结打磨的，尖端在阴影里泛着幽蓝。另一只手摸了摸腰间的藤索，那是从冰缝深处挖出的“铁线藤”，浸过狼血后坚韧异常。
实力悬殊。正面对抗，必死无疑。
但猎户的孩子，最懂怎么捕杀比自己强大的猎物。
鹤无双开始移动。他绕到下风口，借着嶙峋冰柱的掩护，一寸寸靠近。雪地留下浅痕，很快被风抚平。两百步、一百步、五十步……
张狂突然起身：“我去撒泡尿。”
机会。
鹤无双瞳孔微缩。他像壁虎般贴着一道冰缝移动，提前绕到张狂必经之路侧后方。那里有三根天然冰柱，呈品字形，中间空隙仅容一人通过。
藤索被小心布置在雪下，两端系在冰柱根部。
张狂哼着小调走来，毫无防备。就在他踏入冰柱间的刹那——
咻！
破空声从左侧袭来。张狂本能侧身避让，右脚却绊到突然绷紧的藤索！重心失衡的瞬间，第二根冰锥已到眼前。
噗嗤。
锥尖从咽喉刺入，后颈穿出。张狂瞪大了眼，双手徒劳抓向喉咙，发出咯咯的漏气声。血喷在冰柱上，迅速冻结成红珊瑚般的花纹。
鹤无双从藏身处闪出，一把夺过张狂腰间的铁剑——剑身沉手，刃口泛灰，只是最普通的下品铁剑，但比他那柄快要崩口的猎刀强太多。
“张师弟？”王莽的声音传来。
没有回应。
李厉站起身，手按剑柄：“不对劲。”
两人朝这边走来。鹤无双深吸一口气，将张狂尚未僵硬的尸体扶靠在冰柱上，自己则蜷身躲在其后。
脚步声近了。
“张狂你——”李厉话音戛然而止。他看到了冰柱上的血，看到了张狂喉咙上那根还在滴血的冰锥。
就在这一愣神的刹那，鹤无双动了。
他从尸体后暴起，铁剑直刺李厉面门！这一剑毫无章法，只有快，和全身重量压上的狠。
李厉毕竟是血体五层，惊骇中仍勉强侧头。剑锋擦过脸颊，带起一蓬血花。他怒吼一声，反手拔剑上撩，剑锋划开鹤无双左腹——皮肉外翻，深可见骨。
但鹤无双没退。
他忍着剧痛前冲，整个身体撞进李厉怀中。左手死死抓住李厉持剑的右腕，右手铁剑横抹——
嗤啦。
剑刃切开皮肉、软骨、气管的手感，顺着剑柄传来。温热的血喷了鹤无双满脸。
李厉捂着喉咙踉跄后退，眼中满是不可置信。他想说什么，却只吐出大团血沫，倒地抽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