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日,韩立踏入寒铁城西的“鬼市”。
这是散修与底层修士的交易地,只在寅时到辰时开放,天一亮即散。巷子窄得像一道裂缝,两侧地上铺着脏污的油布,摆卖的东西千奇百怪:残缺的法器、颜色可疑的丹药、沾着泥土的不知名兽骨、字迹模糊的功法抄本。
空气里弥漫着霉味、药味和淡淡的血腥气。每个人都把自己裹得严实,眼神在兜帽阴影下闪烁,交易时声音压得极低,货银两讫便迅速分开。
韩立在一个老叟的摊位前停下。
老叟缩在墙根,面前油布上散乱扔着十几样物件:几块颜色暗淡的矿石、一截干枯的藤蔓、两把锈迹斑斑的短匕、还有几张破损的兽皮。他蜷在破毛毡里,似乎睡着了,对过往行人毫不理会。
韩立的目光落在一张兽皮上。
皮子约莫巴掌大小,边缘参差不齐,像是从更大张的皮上撕裂下来的。皮质灰褐,纹理粗糙,隐约能看到些浅淡的刻痕,但被污垢覆盖,难以辨认。最奇特的是,兽皮背面粘着几片暗红色的鳞片,早已失去光泽,却依然坚硬。
他蹲下身,拿起兽皮。入手比想象中沉,触感冰凉。
“一块下品灵石。”老叟忽然开口,眼睛仍闭着。
旁边一个正挑拣矿石的疤脸汉子嗤笑:“老鬼,这破烂也敢要一块灵石?擦屁股都嫌硬。”
老叟不答,仿佛又睡去了。
韩立翻看兽皮。那些刻痕乍看杂乱无章,但看久了,隐隐觉得有些规律。他运转丹田那缕血气,集中于双眼——这是这几日摸索出的粗浅用法,能略微增强目力。
刻痕在视野中似乎清晰了一瞬,但很快又恢复模糊。
“这皮子哪来的?”韩立问。
老叟沉默许久,才哑声道:“北边,死人沟。捡的。”
死人沟是永冻荒原深处一处险地,常年弥漫毒瘴,据说有上古战场遗迹,偶尔有不要命的修士进去碰运气,大多成了沟底枯骨。
疤脸汉子摇头走开,嘴里嘟囔:“又一个想捡漏想疯的。”
韩立从怀里摸出一块下品灵石。这是仅剩的六块之一。他掂量了下,将灵石放在老叟手边。
老叟眼皮微抬,混浊的眼珠扫了灵石一眼,又闭上。
韩立收起兽皮,迅速离开鬼市。
回到栖身的破屋——城西废弃的冰窖,一天租金半块灵石碎末。他封好石门,点燃一支劣质兽脂蜡烛。
烛光摇曳下,兽皮更显陈旧。那些刻痕确实古怪,不像文字,也不像图案,倒像某种血脉偾张时的血管走向图。他尝试用水擦拭,刻痕毫无变化;用烛火微微烘烤,兽皮散发出一股极淡的腥甜气味,像是陈年的血。
血?
韩立心中一动。他想起《凝血诀》中一句模糊记载:“上古之民,以血为契,铭文于皮。”
他咬破食指,挤出一滴鲜血,滴在兽皮中央。
血珠落在皮面上,没有滑落,反而迅速渗了进去。兽皮表面泛起一层极淡的红光,那些杂乱刻痕如同活过来般开始扭曲、重组,渐渐显现出数十个扭曲的古文字!
字迹猩红,透着一股蛮荒暴戾的气息。韩立只勉强认出其中几个:
“九转……血煞……真魔……残卷一……”
后面的文字更加晦涩,夹杂着大量人体经脉走向的图示,但许多关键部位因兽皮残缺而断裂。图示旁标注着细小的注解,字迹狂放如刀劈斧凿:
“夺敌精血,淬己身骨……”
“战意越炽,进境越速……”
“心魔噬魂,九死一生……”
“一转一重天,九转可逆命……”
韩立呼吸微微急促。
这竟是一部上古魔道筑基功法残卷!所谓筑基,是指修炼初期打熬根基的阶段,对应血体境到血脉境。寻常宗门筑基功法讲究循序渐进、夯实基础,而这《九转血煞真魔功》却反其道而行——以战养战,吞噬敌人气血精华强行破境,霸道绝伦,进境极快,但凶险异常,稍有不慎便会被杀意反噬,沦为只知杀戮的疯魔。
烛火啪地爆开一朵灯花。
韩立盯着兽皮上那些猩红字迹,尤其是那些描绘吞噬气血法门的图示——竟与他在荒原中本能吞食狼心、引导血气的方式有几分相似。只是这功法更加系统,也更加……残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