冰窖里的烛火燃尽最后一滴脂油，噗地灭了。
黑暗如潮水涌来，只有石缝透进的些许天光，在地上投出几道惨白的线。韩立——鹤无双盘坐在冰冷的地面上，已经四个时辰未动。面前的灰烬是那页兽皮最后的痕迹，而脑海里，《九转血煞真魔功》第一转的法门，已反复咀嚼了百遍。
正邪，安危，生死。
这些念头像冰原上的旋风，在他心里刮了一夜。
他想起村里私塾先生，那个被风雪困在荒原的老书生，曾用冻僵的手指在沙土上写字：“君子有所为，有所不为。”那时他十岁，以为世界非黑即白。
可现在他懂了：活下来的人，才有资格谈选择。
晨光渐亮时，鹤无双睁开眼。
他撕开身上那件粗布棉袍的前襟，露出胸膛。皮肤在低温下泛着青白色，心脏位置微微起伏。他咬破右手食指，指尖渗出浓稠的血珠——不是普通的血，而是逼出了一丝蕴含血气的“精血”，颜色暗红近黑。
以指为笔，以血为墨。
他按照脑海中那幅诡谲的经脉魔纹图，开始在胸口皮肤上刻画。第一笔落下，刺痛感立即传来，仿佛烧红的铁钎烙在皮肉上。但他手很稳，每一笔都精准地沿着既定的扭曲轨迹延伸。
魔纹逐渐成型：一个由十三道交错血线构成的诡异图案，中心正是心口位置。图案完成的刹那，所有血线骤然一亮，仿佛活了过来，开始向皮肤深处渗入。
剧痛在这一刻爆发！
不是皮肉之苦，而是从骨髓深处翻涌上来的、仿佛要将整个人从内部撕碎的痛楚。鹤无双闷哼一声，身体剧烈颤抖，牙齿深深陷入下唇，血顺着下巴滴落。
他强迫自己集中精神，按照功法开始运转体内血气。
逆转！
寻常功法引导血气顺经脉自然流转，温和滋养。而这魔功第一转，竟要求将全身血气强行逆转！仿佛让江河倒流，山岳倾覆。
轰——
耳畔响起只有他自己能听到的爆鸣。逆转的血气在经脉中疯狂冲撞，所过之处传来清晰的撕裂声。皮肤表面，那些刚刚刻下的魔纹发出暗红光芒，像一张贪婪的网，开始汲取他自身的血气与生命力。
鹤无双感到身体在迅速虚弱、枯竭。这是魔功的反噬——欲夺人先夺己，在吞噬外敌之前，先要压榨出自身的每一分潜能，乃至寿元。
意识开始模糊。
就在即将昏迷的刹那，他猛地想起黑风峡那三具尸体。王莽、李厉、张狂……他们虽死，但修士尸身残留的血气，不会那么快散尽。
“给我……回来！”
他嘶吼出声，双手结出一个古怪的印诀——那是残卷记载的“引煞诀”，专门牵引无主血气。
胸口魔纹红光大盛！
虚空中，三缕极其淡薄、几乎看不见的灰红色气息，从墙角那堆被他藏起的染血衣物碎片上飘起。那是死者残留的最后一点血煞之气，寻常修士避之不及，此刻却如受牵引，飞速投入他胸口的魔纹。
灰红气息入体的瞬间，逆转的血气洪流仿佛饿狼见血，疯狂扑上！
吞噬、撕咬、融合。
鹤无双的身体成了战场。外来血煞与自身血气激烈冲突，每一次碰撞都带来内脏移位般的剧痛。他七窍开始渗血，皮肤下血管暴凸成青黑色，整个人蜷缩在地，像一只被扔进沸水的虾。
但魔纹运转不停。
灰红气息被一点点磨碎、炼化，化作精纯的能量融入逆转的血气洪流。而随着外来力量的加入，原本即将枯竭的自身血气，竟如久旱逢霖，开始重新壮大！
这个过程持续了整整一个时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