寒铁城的黑市，开在城南地下。
入口是间棺材铺的后院，推开第三口空棺的底板，露出向下的石阶。霉味混合着地底特有的阴湿气扑面而来，壁上每隔十步嵌着劣质的荧光石，投下惨绿的光晕。
鹤无双沿着石阶下行时，能感觉到至少三道视线从暗处扫过自己。他保持步伐平稳，兜帽压得很低，右手虚按在腰间剑柄上——不是那柄夺来的青岚长剑，而是在铁匠铺花两块灵石碎末买的普通铁剑。真正的好剑裹在破布里背在身后。
地下空间比想象中宽阔。天然溶洞被粗糙拓宽，形成一条弯曲的主道，两侧岩壁上凿出一个个龛洞，摊位就设在里面。交易声压得很低，像一群老鼠在窃语。
他在第三个岔口右转，那里贴墙钉着一块焦黑的木板，是黑市的消息栏。
木板上钉着十几张新旧不一的兽皮纸。有求购特定药材的，有招募同伴探索险地的，有售卖来路不明功法的。而最新最显眼的一张，贴在正中央。
纸是青岚宗特产的“青纹纸”，边缘有淡青色云纹。纸上字迹凌厉如剑，末尾盖着鲜红的宗门印鉴——一座青峰刺破云海的图案。
悬赏令
今有凶徒，于永冻荒原黑风峡袭杀本宗外门弟子王莽、李厉、张狂三人，夺财毁尸，穷凶极恶。凡提供凶徒确凿线索者，赏五十下品灵石；擒杀或生擒凶徒者，赏三百下品灵石、低阶法器一件、外门弟子名额一个。
凶徒特征：疑为荒原猎户出身，擅潜匿、设伏，修为约血体一至三层。可能伪装身份混入城镇。
青岚宗刑律堂发布。
悬赏令底部，还用朱砂勾勒出三柄交叉的飞剑图案，以示宗门威严。
鹤无双站在告示前，看了三遍。字字如冰锥，刺进眼里。
五十灵石，对散修不是小数目。三百灵石加法器加弟子名额，足以让许多人疯狂。青岚宗这是下了血本——不单为三个外门弟子，更是为宗门的脸面。弟子被杀，若无声息，往后谁还敬畏青岚？
他感觉到周围有几道目光在悬赏令和自己之间游移。
转身，离开。步伐不疾不徐，右手依然虚按剑柄。他能听到自己心跳在耳膜里鼓荡，但胸口那暗红魔纹微微发烫，竟将那股本能的惊悸压了下去，反而催生出一丝冰冷的……兴奋。
像被围猎的狼，嗅到了猎物的味道。
走到主道中段时，鹤无双在一个卖杂货的摊前停下，佯装翻检几块劣质矿石。眼角余光扫向来路。
一个瘦小身影晃进了视线。
那人裹着件油光发亮的破皮袄，尖嘴猴腮，一双眼睛滴溜溜转，像常年在地沟里觅食的老鼠。他蹲在悬赏令斜对面的一个药材摊前，手里拨弄着几根干草，视线却若有若无地瞟向每一个在悬赏令前停留的人。
鹤无双认得这种眼神。老猎户说过，每个城镇都有“包打听”，靠贩卖消息、盯梢、牵线搭桥过活。这些人修为不高，但耳目灵通，像墙缝里的虫，哪里有点腥味就往哪里钻。
刚才自己在悬赏令前站了太久。
他放下矿石，继续往前走。那瘦小身影果然跟了上来，保持着二十步距离，混在稀疏的人流里，像一道黏脚的影子。
鹤无双拐进一条岔道。这里摊位稀少，荧光石也暗淡许多。他加快脚步，在第三个弯道猛地闪进一道岩缝——那是天然形成的裂缝，仅容一人侧身通过。
片刻后，轻微的脚步声靠近。
瘦小身影在裂缝外停下，探头探脑。
就在他侧耳倾听的刹那，一只手掌从黑暗中伸出，铁钳般掐住他脖颈，将他整个人拽进岩缝深处！
“呃——”瘦子喉咙被扼住，只发出半声短促的呜咽。他双手乱抓，腿蹬在岩壁上，踢落几块碎石。
鹤无双将他抵在冰冷岩壁上，右手拇指精准按在他颈侧动脉处，稍一用力就能让他昏厥。
“为什么跟着我？”声音压得极低，在狭窄岩缝里回荡。
瘦子瞪大眼睛，借着远处透来的微光，他看清了鹤无双兜帽下半张脸——灰黄肤色，杂乱胡茬，但那双眼睛……瞳孔深处两点血色，在暗处幽幽发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