鹤无双勒住马,眯眼望着这片陌生的群山。怀里的兽皮地图上,这片区域只粗略画了几道代表山脉的曲线,标注着:“散修聚集,险地丛生,慎入。”
他拍了拍老马脖颈。这畜生跟着他奔波千里,腿伤虽愈合却落了瘸,瘦得肋骨根根分明。他从干粮袋里掏出最后一块糖饼——黑水镇买的,一直没舍得吃,掰成两半,一半塞进马嘴。
老马嚼着饼,湿漉漉的眼睛看了看他,低头去啃岩缝里钻出的几丛枯草。
鹤无双翻身下马,解开缰绳,卸下鞍具。
“走吧。”他拍了拍马臀。
老马不动,只是看着他。
他不再理会,背起用破布裹紧的长剑和所剩无几的行囊,徒步走向山麓。走出百步回头,那匹灰褐老马仍站在原地,望着他方向,良久,才一瘸一拐走向另一侧的草甸。
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,投入山脚的密林阴影中。
进山第一夜,他选了一处背风的岩洞。洞里有野兽粪便和枯骨,但尚干燥。清理后生起一小堆火——落霞山脉不比荒原,夜间寒气中带着湿冷,且需驱赶虫蛇。
火光摇曳中,他清点家当。
下品灵石还剩四十二块。低阶疗伤丹两颗。那本《市井消息辑录》已被翻烂。黑色圆盘和青岚宗身份令牌贴身藏匿。王莽那柄质地最好的长剑缠在布中,剑身隐有裂痕,连番恶战已近极限。
他将东西收好,取出干硬的肉脯就着雪水吞咽。耳中听着洞外风声、隐约的兽吼、还有极远处……似有似无的兵刃交击声。
这里果然不太平。
但正合他意。
混乱意味着机会,意味着青岚宗的通缉令在此地效力大减,也意味着……有更多可供“狩猎”的对象。
胸口魔纹隐隐发热。连续月余赶路,未曾吞噬气血,那股饥渴感再度浮现,像有无数细针在血脉里轻轻扎刺。
他闭目,开始运转魔功。
洞外,落霞山脉沉入夜色。远山轮廓如蹲伏的巨兽,林间偶尔亮起幽绿或猩红的瞳光,又悄然隐去。
这里没有永冻荒原那种能将一切掩埋的慈悲大雪。有的,是更赤裸的弱肉强食,是蛰伏在云雾与密林深处的、另一种形态的寒冷。
鹤无双睁开眼,瞳孔深处的血色在火光映照下,幽幽一闪。
新的猎场,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