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周老他……是什么修为?”鹤无双问。
郑三四下看看,声音压得更低:“血脉境九层,听说卡在这个门槛三十年了。寿元……怕是没几年了。所以脾气怪,咱们都躲着他。但要说种药,整个流云宗,没人比他更懂。”
鹤无双记在心里。
接下来的日子,他除了完成日常杂役,其余时间都在研读《百草经》。
册子不厚,但内容极实。除了文字,还有手绘的草药图样,虽笔法朴拙,但特征抓得准。他在药畦间对照辨认,一株一株记下:
聚气草,三年成熟,叶脉泛青时药效最佳,过早采摘灵气不足,过晚则叶脉转黄,灵气逸散。
凝露花,需每日晨间收集叶面露珠,露珠清甜者为上品,混浊者根茎必腐。
血参,五年生一纹,纹路越深气血药力越足,但挖掘时断一根须,药力流失三成……
夜里,他在油灯下抄录。将册子内容分门别类重新整理,尤其关注那些能壮大气血、稳固根基的药草——这些对他修炼魔功、压制反噬或许有用。
他发现《百草经》里,有几种药草的记载旁,有极淡的朱砂批注。
比如“赤精藤”条目下,原本写着:“三年生,藤色转赤时可采,炼体辅药。”旁边却有一行小字,墨色已淡:“配地骨皮三钱,可中和燥性,效力增三成。”
又比如“寒烟草”,正文只记了栽培要点,批注却写:“烟毒可致幻,量微可镇痛,过量蚀经脉。”
这些批注,显然超出了普通杂役需要知道的范畴。
第七日午后,鹤无双在二区边缘整理药架时,又见到了周福。
老头坐在一株老松下的石凳上,闭目养神。竹杖靠在膝边,手里捏着两颗暗红色的铁胆,缓缓转动。
鹤无双放下手中活计,上前行礼。
周福眼皮微抬:“《百草经》看到哪了?”
“看到‘地龙根’。”
“说说。”
“地龙根,形如蚯蚓盘结,喜阴湿,常生于腐木根部。三年可采,味苦微腥,有接续断骨、活血化瘀之效。但根心若有黑斑,则含阴毒,不可用。”
周福转铁胆的手停了停。
“还有呢?”
鹤无双想了想,补充:“《百草经》批注里写:地龙根与‘血纹花’同捣外敷,可加速伤口愈合,但会留下暗红色疤痕。”
周福盯着他看了几息,忽然问:“你每日修炼几个时辰?”
鹤无双心下一凛,垂眼答:“戌时到子时,三个时辰。”
“不够。”周福重新闭上眼,“灵药园酉时下工,到戌时这一个时辰,谷中灵气最浓。浪费了。”
铁胆转动的声音又响起来,咯啦,咯啦。
“你照管的那几畦聚气草,长势不错。”周福最后说,“从明日开始,一区东边那三十畦,归你管。每畦多记三两贡献点。”
鹤无双躬身:“谢执事。”
周福摆摆手。
走出十几步,鹤无双回头。老头依旧坐在石凳上,暮色将他佝偻的身影拉得很长,像是要融进身后那株老松的阴影里。
血脉境九层,寿元将尽。
这样一个老人,为何会留意他一个刚入门的外门杂役?
鹤无双摸了摸怀里的《百草经》。
册子粗糙的纸页,在指尖有微微的暖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