灵药园往西二里，有片废弃的采石场。
这里原是流云宗早年开采建筑石料的地方，后来矿脉枯竭，留下大大小小的石坑和堆放的废料。野草从石缝里钻出来，有半人高，夜里风过时簌簌响，像有什么东西在草丛里爬。
鹤无双选了最深的一个石坑。坑底平坦，三面是垂直的石壁，只有北侧有个狭窄的豁口能进出。他在豁口处移来几块废弃的石板，虚掩着，从外面看像是自然堆叠。
戌时三刻，他悄然离了木屋。
穿过药园时，夜雾正浓。白日里生机勃勃的灵药，在月光下安静得像睡着了。偶尔有守夜的值更弟子提着灯笼走过，他便隐在药架后，等脚步声远去。
采石场的夜风比谷里冷。石坑里积着薄霜，踩上去咯吱作响。
他在坑底中央盘膝坐下，从怀中取出三块下品灵石——这是本月刚领的供奉。灵石在掌心泛着微光，里面稀薄的灵气丝丝渗出。
但鹤无双没有直接吸收。
他闭目，运转《九转血煞真魔功》第一转。
丹田处那缕血气骤然逆转！皮肤下暗红魔纹滚烫发亮，从胸口蔓延至脖颈、双臂。石坑里稀薄的天地灵气被强行扯来，形成细小的气流漩涡，缠绕在他周身。
吞噬了疤脸大汉和瘦高个的气血后，他修为已至血体五层巅峰。这几日夜间苦修，那层隔膜越来越薄。
今夜，他要冲击血体六层。
逆转的血气在经脉中奔腾咆哮，像脱缰的野马。每运转一个周天，经脉就传来胀痛感，仿佛要被撑裂。但他早已习惯这种痛苦，甚至能在剧痛中保持意识清明。
一个时辰。
两个时辰。
三块下品灵石的灵气被吸尽，化作灰白石块。魔功运转越来越快，石坑上方甚至形成了一小片淡红色的雾气——那是逸散的煞气，在月光下幽幽浮动。
子时末，体内传来一声极细微的“咔嚓”声。
不是骨头断裂，而是某种壁垒破碎的轻响。
轰——
血气暴涨！原本就粗壮的血气洪流，瞬间扩大一圈，在经脉中奔涌的速度快了近三成。皮肤表面渗出细密的黑色污垢，混杂着暗红色的血丝——这是突破时排出的杂质与煞气残渣。
血体六层！
鹤无双睁开眼，瞳孔深处的血色冰晶已扩大到绿豆大小，转动时拖出淡淡的红痕。他抬手，五指虚空一握，空气被捏出轻微的爆鸣。
力量至少增强了四成。
但紧接着，隐患显现。
胸口魔纹发烫得厉害，像是烙铁贴在皮肉上。心底那股暴戾的杀意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，眼前闪过荒原血夜、黑风峡搏杀、乱石坡掏心……每一个画面都无比清晰，每一次杀戮的快感都在诱惑他沉溺。
他看见自己的手在微微颤抖——不是恐惧，而是渴望。渴望抓住什么，撕碎什么，吞噬什么。
石坑外的草丛里，一只夜枭惊飞，扑棱棱的振翅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。
鹤无双猛地站起，几乎要追出去。但理智强行压住了冲动。
他深吸几口冰冷的空气，盘膝重新坐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