每月初五是外门弟子统一领取供奉的日子。
灵药园的杂役们辰时上工前,要先到“庶务堂”外的广场排队。广场上已聚了百余人,按所属堂口分散站着。炼器堂的弟子大多满身烟灰气,巡逻队的人腰佩刀剑、神色警惕,炼丹房的则带着淡淡的药香。
灵药园这拨人站在角落,灰扑扑的衣裳沾着泥土,在人群中不起眼。
鹤无双排在队伍末尾,半垂着眼。昨夜修炼到子时,经脉仍有些隐痛,但血体六层的气息已完全稳固。他刻意收敛,只显露出血体五层中后期的样子。
前面牛大壮正和另一个杂役低声说话,声音里透着兴奋:“……俺昨儿听郑师兄说,咱们园里那株三十年的‘玉髓芝’快成熟了,刘执事亲自守着……”
“那可是炼制‘破障丹’的主药,咱这辈子都摸不着……”
队伍缓缓前移。庶务堂的执事坐在长案后,核对名册,发放灵石。轮到灵药园时,前面忽然传来争执声。
“凭什么他们灵药园的月供照发,我们巡逻队上月因暴雨误了两班岗,就扣了三成?”说话的是个高瘦青年,腰佩长刀,脸上有风霜之色。
发放供奉的白脸执事眼皮都不抬:“规矩如此。灵药照管不得延误,风雨无阻。巡逻误岗,自当受罚。”
高瘦青年还要争辩,被身后同伴拉住了。他悻悻领了布袋,转身时狠狠瞪了灵药园众人一眼。
牛大壮缩了缩脖子。
鹤无双面无表情。这种迁怒,他见得多了。
轮到牛大壮时,白脸执事忽然抬头,打量他几眼:“你是新来的?叫什么?”
“俺、俺叫牛大壮……”
“牛大壮。”执事在名册上勾画,“灵药园一区东十七畦,是你照管的?”
“是、是俺。”
“上月那几畦聚气草,成色比往常好两成。”执事从案下取出个小布袋,和月供灵石一起推过来,“刘执事交代,多奖两块灵石。”
周围顿时响起低低的吸气声。
牛大壮愣了愣,才慌忙接过,连声道谢,脸涨得通红。
鹤无双心中了然。东十七畦,是他半月前接管的那三十畦里的。牛大壮憨厚勤快,但手法粗糙,那些聚气草长势好,多半是因为他暗中用《百草经》里学来的法子,调整了浇水的时辰和松土的深浅。
不过,功劳记在谁头上,他不在意。
他上前一步,递上身份令牌。
执事核对:“韩立,灵药园一区东边三十畦。”
“是。”
执事看了他一眼,忽然道:“周老前日递了话,说你照管的药畦,上月无虫害、无腐根,额外记三十贡献点。”
贡献点可兑换功法、丹药、甚至进入灵气更浓的修炼室。三十点不算多,但对新弟子而言,已是难得的奖励。
鹤无双拱手:“谢执事。”
正要接过灵石袋,旁边忽然传来一声轻笑。
“我说呢,灵药园这月怎么这般大方,又是奖灵石又是记贡献点。”声音不高不低,刚好让周围人都听见,“原来是周老爷子快不行了,急着找人接手,先给点甜头。”
人群分开些,说话的人走了出来。
是个锦衣少年,约莫十七八岁,面容俊俏,但眉眼间带着股倨傲。腰间佩剑剑鞘镶着白玉,剑柄缠着金丝,一看就不是凡品。他身后跟着两个同样衣着光鲜的跟班,都挂着炼器堂的牌子。
领头的锦衣少年目光扫过鹤无双,嘴角勾起:“韩立?听说你测力六千八百斤,问心路第七,倒是个人才。可惜,分去灵药园种田,白白糟蹋了。”
牛大壮有些不安地拉了拉鹤无双的衣袖。
鹤无双没动,也没说话,只是看着那少年。
“认识一下,”少年抬了抬下巴,“柳风,青岩城柳家。血体七层。”
周围响起低低的议论。
青岩城柳家,是流云宗辖下三大修真家族之一,据说族中有血脉境长老在宗门内任职。柳风作为柳家嫡系,天赋不差,一入门就是血体七层,直接进了炼器堂做正式弟子,月供五块灵石,羡煞旁人。
柳风见鹤无双不答,笑容淡了些:“怎么,种田种傻了,连话都不会说?”
他身后一个跟班嗤笑:“柳师兄,跟个杂役费什么话。灵药园那地方,也就适合这些泥腿子。”
另一个接口:“可不是,每日跟泥巴虫子打交道,能有什么出息。柳师兄您可是要进内门的人。”
柳风摆摆手,目光仍盯着鹤无双:“我听说,灵药园油水虽不多,但胜在清净,灵气也还凑合。韩师弟若是愿意,我倒是可以跟炼器堂的师兄说说,调你过来做个火工,总比种田强。”
这话听着像是招揽,但语气里的施舍意味,谁都听得出来。
鹤无双终于开口,声音平静:“谢柳师兄好意。我在灵药园,挺好。”
柳风脸色沉了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