药园中央的空地,火把噼啪作响,将众人脸色映得明暗不定。
刘执事捏着那油纸包,指节发白。三株血精草在火光下血色流转,映得他眼中怒意更盛。周围杂役弟子大气不敢出,牛大壮瘫在地上,面无人色。
周老拄杖而立,眼皮半垂,脸上皱纹如刀刻的深壑,看不出喜怒。只是竹杖轻轻点地,一下,又一下,像在数着什么。
鹤无双站在空地中央,灰白弟子服在夜风里微微摆动。他脸上没有惊慌,也没有辩解时的急切,只是平静地迎着刘执事利剑般的目光。
“韩立,”刘执事声音压得极低,却字字带冰,“灵药在你床下搜出,人赃并获。你还有何话说?”
鹤无双拱手,声音平稳:“弟子有三事禀明。”
“说。”
“其一,这三株血精草,弟子自三日前接手照料起,每日辰时、午时、酉时各记录一次长势、灵气、虫害情况,录于身份令牌附属玉简中。执事可调阅查验,便知这三株草昨日子时尚在畦中,叶脉完好。”
刘执事眯起眼,对身旁执法弟子示意。那弟子取过鹤无双的身份令牌,贴在自己额前感应片刻,点头:“确有记录,昨日酉时末条记载:‘三号畦东二株叶脉殷红,灵气充盈;西一株叶缘微损,疑虫啮,已除。’”
周围响起低低的议论。每日详细记录,这种琐事少有杂役坚持,但这记录此刻成了最有力的时间证据。
“其二,”鹤无双继续道,“弟子今日酉时初离开药园,前往任务堂交接猎杀铁背狼任务,领取贡献点。任务堂当值执事与记录玉简皆可作证。酉时三刻方回。从药园至任务堂往返,最快也需两刻钟。若弟子酉时初盗草,再藏于床下,时间上未免仓促。”
刘执事脸色微沉。时辰对不上,这是个疑点。
“其三,”鹤无双顿了顿,目光似不经意扫过人群角落的孙小五,“弟子昨夜子时,因修炼偶有所得,难以入眠,曾在药园外围散步透气。见一人影在二区阵外徘徊,形迹可疑。因距离较远,夜色深沉,未能看清面目,只隐约见其身形瘦小,左肩似有旧伤微跛。”
话音落,人群中几个老杂役下意识看向孙小五——他去年被灵兽踢伤左肩,阴雨天总会微跛。
孙小五脸色“唰”地白了,急声道:“你、你胡说!我昨夜一直在屋里!”
“弟子并未说是孙师兄。”鹤无双语气平淡,“只是陈述所见。但若孙师兄昨夜确实未出屋,那便与弟子所见之人无关,是弟子看错了。”
这以退为进,反而让孙小五更慌。他眼神乱瞟,额角渗出冷汗。
周老终于抬起眼皮,混浊的目光落在孙小五身上。
“孙小五,”老人声音嘶哑,“你上前来。”
孙小五腿肚子打颤,挪到空地中央。
周老竹杖轻抬,杖尖虚点他衣角。一缕极淡的、几乎看不见的暗红色微光,从孙小五右袖口内侧渗出,在夜色里幽幽一闪。
那是血精草汁液残留的灵气痕迹,寻常人难以察觉,但在周老这等血脉境九层的高手神识探查下,无所遁形。
“这是什么?”周老问。
孙小五低头一看,魂飞魄散。他猛地想起,今日盗草时,有一片叶子断裂,汁液溅到袖口。他匆忙擦拭,却未想到残留的灵气痕迹,在特定探查下会显现。
“弟子、弟子不知……”他语无伦次。
“不知?”周老竹杖一顿,“那老夫帮你想想——申时三刻,二区阵法西南角缺口,是你用执事备用令牌临时开启的吧?库房备用令牌记录,上月你借调后未归还。”
孙小五瘫软在地。
周老不再看他,转向刘执事:“刘执事,灵药园备用令牌管理,是你职责。”
刘执事脸色铁青,狠狠瞪了孙小五一眼,拱手:“是属下失察。”
周老摆摆手,目光重新落在鹤无双身上:“韩立,你既早有所见,为何不报?”
鹤无双躬身:“弟子只远远瞥见人影,无真凭实据,不敢妄言。且想着或许是哪位师兄夜间巡查,贸然上报,恐生误会。”
这话说得滴水不漏。既点出了线索,又显得谨慎守份。
周老盯着他看了片刻,忽然道:“你床下那包血精草,根须泥土湿润,应是今日申时后盗出。而你有酉时初至三刻的不在场证明。盗草者,另有其人。”
他竹杖指向孙小五:“搜他身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