炸炉后的第三日，鹤无双又去了那处废弃矿洞。
洞内狼藉已清理干净，但岩壁上那些焦黑的灼痕、嵌入石壁的铁片碎渣，还有空气中若有若无的焦糊味，都提醒着那场失败。他在原先支洞的位置盘膝坐下，面前摆着个新的炭盆——最普通的粗陶盆，值半块灵石。炉是买不起了，但炼丹不能停。
他闭目，回想那日每个细节。
从引燃炭火开始，到投入药材，搅拌融合，加大火力凝丹，最后血气失控炸炉。画面一帧帧在脑中过，像在永冻荒原复盘一次失败的狩猎。
问题有三。
其一，控火诀运转时，心神需极度专注，而修炼魔功后，他气血本就不稳，易生燥意。长时间控火如同走钢丝，稍有松懈，暴戾血气便会渗入。
其二，生铁丹炉品质低劣，砂眼多，炉壁厚薄不均，受热不匀。炉盖的聚火阵又过于简陋，对血气变化反应迟钝，等他察觉异常时，炉内早已失衡。
其三，药材处理仍有瑕疵。黄精粉虽过筛三遍，但研磨时力道不均，颗粒粗细仍有差异。蜂蜜炼制的火候也差了一分，过稠导致与药粉混合时难以均匀。
归根结底，是根基不牢。
鹤无双睁开眼，从怀中取出那几页《基础控火诀》附录，又翻开《百草经》药材处理篇。这次他不急着动手，而是将二者结合起来反复推敲。
控火诀的核心在于“稳”与“敏”。稳是基础，敏是应变。而药材处理讲究“匀”与“净”，匀则受热一致，净则药性纯粹。
他需要找到一个平衡点：用最稳妥的方式控火，用最细致的手法处理药材，不求快，只求成。
第四日，他用最后三块下品灵石，在山下坊市换了套新器具：一个厚壁粗陶药钵，一把硬木药杵，还有三斤上好的银丝炭——这种炭燃烧稳定，火苗温和，最适合练手。
药材重新准备。黄精选了园里最老实的几株，切片后不用焙干，而是以日光暴晒三日，再以石臼手工研磨。每磨百下便过筛一次，反复九遍，直到粉末细腻如尘，捻在指间毫无颗粒感。蜂蜜改用野蜂初酿的百花蜜，只取中层最清透的部分，隔水文火慢炼两个时辰，期间不停搅动，直到提起木勺时蜜液如绸缎般垂下，不断不滴。
一切就绪，已是第七日深夜。
矿洞内，炭盆里的银丝炭燃着稳定的淡蓝色火苗，温度不高，但持久。粗陶药钵架在炭盆上，替代丹炉。虽不能密封，也无法刻阵，但厚实的陶壁能均匀导热，且不易炸裂。
鹤无双先运转《凝血诀》十二个周天，将血气彻底抚平。然后才按控火诀引动炭火，火苗微微摇曳，温度缓缓上升。
他投入糯米粉，木勺缓慢而均匀地搅拌。这次不求快，只求每一粒粉末都受热均匀。待焦香初现，立刻撒入黄精粉——手腕转动如云，粉末如细雨洒落，迅速与糯米粉交融。
最后注入蜜液。金黄的蜜液沿钵壁流下，遇热化开，裹住混合药粉。鹤无双心神紧绷，左手维持炭火稳定，右手木勺以特定节奏画圆搅拌，让蜜液与药粉彻底融合。
药泥渐渐成形，颜色是均匀的淡金色，粘稠度恰到好处。
关键时刻。
他深吸口气，压下心底因专注而再度翻腾的燥意。《凝血诀》在体内悄然运转，如一缕清泉，抚平血脉中蠢蠢欲动的逆转血气。
炭火温度被他用最笨拙也最稳妥的方式调控——不是直接控制火苗，而是用一把铁钳，微微拨动炭块，改变通风，从而调整火势。这法子慢，但稳。
药泥在陶钵内缓缓收缩，表面开始冒出极细密的气泡，这是杂质被逼出的正常现象。鹤无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，耳中捕捉着药泥受热时细微的“滋滋”声。
时间一点点流逝。
汗水从额角滑落，滴在陶钵边缘，“嗤”地化作白气。他浑然不觉，全部心神都系在那团淡金色的药泥上。
终于，药泥收缩到拳头大小，表面光滑如脂，再无气泡冒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