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比次日,执法堂的传令弟子一早就到了竹溪苑。
是个不苟言笑的黑衣青年,腰间佩着刑律堂的玄铁令牌,声音冷硬:“韩师叔,赵长老有请。”
鹤无双伤势未愈,左肩缠着厚厚的绷带,右腿走路仍有些跛。他换上一身干净的弟子服,将气息收敛得更加平稳,这才随传令弟子前往刑律堂。
刑律堂设在流云宗北侧,是座独立的青黑色石殿,飞檐如刀,门前立着两尊狰狞的狴犴石像,张牙舞爪,似要择人而噬。殿内光线昏暗,只点着几盏长明灯,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和某种草药混合的气味——是“镇魂香”,能让人心神平静,不易说谎。
正殿上首坐着三人。
居中正是刑律堂赵长老,面色肃穆。左侧是昨日那位红脸孙长老,此刻脸色依旧难看。右侧则是个陌生的灰袍老者,面容枯槁,眼皮耷拉着,似睡非睡,但偶尔睁眼时,眼底精光如电。
“弟子韩立,见过三位长老。”鹤无双躬身。
赵长老抬手:“免礼。韩立,昨日大比,你所施展的功法气息阴邪,与正道迥异。宗门对此甚为关切,今日唤你前来,需问个明白。”
“弟子知无不言。”
孙长老冷哼一声:“那便说说,你那血影分身、暗红煞气,究竟是何来历?”
鹤无双神色平静:“回长老,此法名为《血煞破罡掌》,是弟子早年误入一处古修洞府所得。洞府位于永冻荒原深处,弟子为躲避狼群误入,见一具坐化遗骸旁放着几页残卷,便带了回来。残卷无名,只记载了这套掌法及一些气血运用心得。”
“残卷何在?”灰袍老者忽然开口,声音干涩如老树皮摩擦。
“弟子修炼时走火入魔,残卷不慎被焚毁。”鹤无双语气坦然,“弟子当时只当是普通武技,见其威力不俗,便照着修炼。至于其来历、是否邪功,弟子着实不知。”
孙长老拍案而起:“胡说!那煞气阴邪无比,分明是魔道功法特征!你修炼至今,岂会毫无察觉?”
“弟子确实不知。”鹤无双抬眼,目光澄澈,“永冻荒原生存艰难,弟子只求变强自保,未曾深究功法正邪。且这掌法修炼时虽需逆转气血,但并未要求吞噬他人精血,也未让弟子心性大变。弟子入门以来,勤恳修炼,从未害过同门,此有任务堂记录可查。”
赵长老沉吟片刻:“你可愿将此法口诀默出,供宗门查验?”
“弟子愿意。”鹤无双从怀中取出一卷早已准备好的羊皮纸,双手奉上,“此为《血煞破罡掌》简化口诀及气血运行图。弟子所得残卷本就残缺,许多关键处已缺失,这是弟子根据修炼心得补全的部分,或许与原法已有出入。”
灰袍老者接过羊皮纸,展开细看。纸上字迹工整,绘有详细的气血运行路线,但许多关键节点确实标注着“此处残缺,自行揣摩”或“疑似有误”。尤其是涉及煞气凝聚、血影分身核心的部分,要么语焉不详,要么直接空缺。
他看了许久,枯瘦的手指在纸面上缓缓划过,忽然抬头:“这气血逆转之法,你练了多久?”
“约两年。”
“可曾感到气血躁动、心性暴戾?”
鹤无双沉默片刻:“最初时有,但后来弟子以《凝血诀》调和,便渐趋平稳。”
“《凝血诀》?”灰袍老者眼中精光一闪,“那只是最粗浅的调息法门,如何能压住这等煞气?”
“弟子也不解。”鹤无双摇头,“或许是这功法本就残缺,威力有限;又或许……是弟子天赋异禀?”
最后这句说得有些自嘲,却让殿内气氛微松。
孙长老还要再问,赵长老抬手止住,看向灰袍老者:“墨师兄,你如何看?”
墨长老——那灰袍老者将羊皮纸放在案上,缓缓道:“这口诀确实残缺得厉害,许多关键处缺失。从现有部分看,确是偏重煞气运用的法门,阴邪不假,但……并未达到真正魔功‘噬血夺元’的层次。更近似于古时某些走偏锋的炼体士所创的搏杀术。”
他顿了顿,看向鹤无双:“你说修炼时需逆转气血,可曾伤及根基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