猩红。
如同最浓稠的血浆,又似黄昏沉入地平线前的最后一抹绝唱。
那把纸伞撑开的瞬间,整个光幕的色调都被这极致的红所侵染。
迷雾在它面前,退避三舍。
仿佛这把伞撑开的不是一片小小的空间,而是一方独立于世的、只属于持伞人的绝对领域。
紧接着,视频的画面像是被一双无形的大手撕开了遮羞布,变得清晰无比。
那是一幅极具江南烟雨气息的画卷。
青石板路蜿蜒,被岁月打磨得光滑温润,路边是虬结盘错的枯藤老树,枝丫向着灰蒙蒙的天空伸展,透着一股萧瑟的禅意。
画卷的中央,站着一名男子。
白发如雪,柔顺地垂落至肩头,与他身上那件暗红色的长袍形成了鲜明而刺眼的对比。
他的皮肤呈现出一种病态的苍白,那是常年不见天日的赶尸人才会有的独特肤色。
可偏偏,他那双深邃又带着几分天生慵懒的眼眸,那挺直的鼻梁,那削薄的唇,组合在一起,却让他整个人透出一种与“赶尸人”这个身份格格不入的、难以言喻的贵气。
光幕之上,金色的古字再次浮现,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宣告。
【大唐江湖,玄冥教四大尸祖之一——残尸败蜕,侯卿!】
“玄冥教?”
“尸祖?”
诸天万界,无数强者咀嚼着这几个字眼,其中的阴森与邪气几乎要透出光幕。
然而,画面中的景象,却与众人想象中的邪魔歪道大相径庭。
此刻,这位传说中的尸祖侯卿,正站在一个吓得瑟瑟发抖、衣衫褴褛的流浪乐师面前。
他手里紧握着那柄标志性的红伞,伞面上的流苏随着他细微的动作轻轻晃动。
这位在江湖上能令小儿止啼的恐怖存在,竟然弯下了腰。
他的表情,极其严肃。
甚至,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专注,死死地盯着那个连笛子都快要拿不稳的路人。
“请务必……教我这个曲调。”
他的声音清朗,带着一丝磁性,与他邪异的身份形成了巨大的反差。
“那……那个……大爷,我,我我……我真的只是个要饭的,我真不会吹啊!”
乐师的牙齿在打颤,整个人抖得如同风中的落叶,几乎要哭出来了。
他哪里见过这等阵仗。
眼前这个俊美得不像凡人的白发男子,光是站在那里,就给他一种面对尸山血海的窒息感。
可他问的,竟然是自己刚才为了讨口饭吃,胡乱吹奏的跑调小曲?
“不。”
侯卿一本正经地摇了摇头,那双慵懒的眸子里,闪烁着一种名为“执着”的光。
“你有格调。”
他随手一扬。
一块沉甸甸的金锭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抛物线,“铛”的一声掉在乐师面前的破碗里,发出一声脆响。
“这种音律跑调到极致,却依然能保持吹奏的从容,正是我所追求的高雅。”
侯卿的语气无比认真。
“只要我学会了这首曲子,以后在战场上吹起来,一定很有面子。”
此言一出。
诸天光幕下的观众们,集体陷入了沉默。
随后,是此起彼伏的、压抑不住的议论声。
一人世界的武当后山。
“噗——”
王也道长刚刚喝到嘴里的一口清茶,毫无风度地喷了出来,溅湿了身前的道袍。
他使劲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,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冲击,无力地吐槽道:
“这家伙……脑子里装的到底是炁还是浆糊?”
“为了学一首跑调的笛声,随手就扔一块金锭?”
“这人怕不是脑子有坑吧?这算哪门子的格调?”
另一边,恶魔双翼的王座上。
莫甘娜笑得前仰后合,巨大的王座都在随之震动。
她指着光幕,冲着虚空中的某个方向大声嘲讽:
“哈哈哈哈!凯莎!我的碧池姐姐!你看到了吗!”
“这就是你们宇宙之外的‘高级文明’?这就是上了神迹盘点的‘格调人物’?”
“这种追求格马调的精神,简直比你那套正义秩序还要荒谬一万倍!笑死女王我了!”
然而,下一秒。
光幕的画风,突兀地从轻松诙谐,转向了极致的压抑。
仿佛有一只冰冷的大手,扼住了所有人的喉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