死寂。
如同实质化的水银,灌满了整个大厅的每一个角落,沉重地压在每个人的耳膜与心脏上。
三体文明的思维流在智子内部疯狂燃烧,试图用穷尽一切的逻辑去解构苏云抛出的那个概念,却只得到一片混乱的错误代码。
人类的精英们,则是在用自己毕生建立的世界观,去抵抗那股足以将现实撕裂的荒谬感。
终于,一声爆响,击碎了这片凝固的死寂。
“荒谬!简直是荒谬透顶!”
美方代表的巴掌重重拍在桌面上,发出沉闷的巨响。他猛地站起,椅子因惯性向后滑出,刺耳的摩擦声划破了会场。
他的脸涨红到了一个危险的程度,额角的青筋一根根贲起,因为极致的愤怒,嘴角甚至溅出了一丝唾沫星。
“苏云!”
他咆哮着,声音在宏伟的穹顶下回荡。
“你是想告诉我们,你能用一个‘看一眼就死’的鬼故事来阻挡三体人的水滴吗?”
“这是联合府的听证会,不是你的恐怖小说签售会!”
这一声怒吼,仿佛点燃了引线。
压抑的情绪瞬间找到了宣泄口,人群开始骚动,窃窃私语汇聚成一片嗡鸣的嘈杂。
“疯了,他一定是疯了。”
“用一个神话传说来对抗三体?这是对科学的侮辱!”
“因果律武器?他以为自己在写小说吗?”
苏云看着台下群情激愤的众人,看着他们脸上交织的鄙夷、愤怒与被愚弄的羞恼。
他的眼神中没有愤怒。
甚至没有波动。
只有一种近乎冷漠的悲悯。
他很清楚,人类的傲慢与三体人的傲慢并没有本质的区别。他们都只相信自己那双肉眼能够观察到的、能够被现有仪器所验证的“真理”。
对于超出认知边界的事物,第一反应永远不是敬畏,而是否定。
是斥之为异端。
是将其踩在脚下。
在无数道或尖锐或质疑的目光注视下,苏云缓缓伸手。
他的动作很慢,每一个关节的移动都带着一种沉稳到极致的韵律。
他探入贴身的西装口袋。
所有人的声音都不自觉地低了下去,视线被他这个简单的动作所吸引。
他的指尖,从口袋里抽出一个物件。
一个用牛皮纸密封的档案袋。
没有任何标识,没有任何文字,平凡到丢在垃圾堆里都不会有人多看一眼。
苏云将档案袋轻轻放在面前的讲台上。
“啪。”
一声轻响,却仿佛一记重锤,砸在每个人的心尖上。
“我并没有打算向你们展示那个生物的实体。”
苏云开口,声音平静,却让整个会场再次安静下来。
“因为一旦我掀开这块黑布,现场的所有人,都会在三分钟内,变成一堆无法辨认的碎肉。”
他的话语不带任何感情色彩,像是在陈述一个物理常数。
可正是这种平静,带来了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。
碎肉。
这个词钻入每个人的耳朵,让他们的大脑不受控制地开始描绘那一幕血腥的画面。
所有人的目光,都死死地聚焦在那个平凡无奇的纸袋上。
仿佛那里面封印的不是纸张,而是一个随时可能挣脱束缚,带来末日的魔鬼。
“这个袋子里,装着一张特殊的照片。”
苏“云的手指按在纸袋上,指腹能感受到牛皮纸粗糙的纹理。
他的声音低沉而缓慢,每一个音节都拖得很长,充满了叙事的魔力。
“这张照片拍摄于一个极地收容现场。”
“在照片的角落里,由于极其偶然的因素,拍到了那个生物的部分脸部特征。”
“虽然只有几个像素点,但模因效应已经成立。”
苏云的手指在档案袋上轻轻敲了敲,发出笃、笃的轻响。
“这张照片,就是我对三体文明的第一次威慑。”
第一次威慑。
这五个字,让坎特主席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他原本以为苏云只是在用一个疯狂的概念来争取时间,可当这个档案袋出现,当“照片”这个具体的物件被摆上台面时,整件事的性质就变了。
“你是说,你想让三体人看这张照片?”
坎特的声音有些干涩,他舔了舔嘴唇,神情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