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机阁内。
与外界因尹仲之名而掀起的滔天巨浪截然不同,这里静得落针可闻。
紫檀木香混合着清茶的雾气,在梁柱间袅袅盘旋。
九州风云,帝王杀机,似乎都隔绝在了这方小小的阁楼之外,无法侵扰此地分毫。
苏辰端坐于主位,神情淡漠,仿佛前一刻引爆了整个武林,点燃了无数野心与恐惧的人,并非是他。
他手中那柄白玉折扇,开合之间,带着一种掌控万物的从容韵律。
外界的疯狂博弈,于他而言,不过是棋盘上几颗棋子的躁动,不值一哂。
他的目光,穿透了眼前因恐惧与震撼而面色各异的众人,悠悠然投向了那片仍在流转的光幕。
“诸位心中,想必还有一个最大的疑惑。”
苏辰的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压过了所有人粗重的呼吸声与心跳。
“既然尹仲此人,拥有近乎神魔的伟力,更是不死不灭之躯,为何这五百年间,竟会甘心屈居于一个御剑山庄,只做一个小小的二庄主?”
这个问题,正是此刻萦绕在所有人心中,百思不得其解的死结。
一个能活五百年的怪物,其力量、心智、城府,都已超脱凡人想象的极限。
这样的人物,为何不君临天下,反而要寄人篱下?
这不合常理。
苏辰没有直接回答。
他抬起右手,修长的食指在空中划过一道玄妙的轨迹,而后,对着光幕中央尹仲那道威严的身影,轻轻一点。
这一点,没有发出任何声音。
但光幕之上,却起了涟漪。
画面中的尹仲,那副正值盛年的威严躯壳,开始发生一种诡异绝伦的变化。
他的皮肤、肌肉、经络……一层层地变得透明。
不是消失,而是一种剥离。
光线穿透了他的身体,将他内在的一切,毫无保留地暴露在所有人眼前。
人们甚至能看到他那颗仍在缓缓跳动,却呈现出一种非人暗紫色的心脏。
最终,所有的“图层”都淡去,只剩下一具晶莹剔透的人形轮廓。
而在那轮廓的胸口位置。
一道狰狞、扭曲、深可见骨的巨大豁口,赫然显现!
那豁口贯穿了整个胸膛,边缘的血肉早已坏死,呈现出焦炭般的黑色。
可怖的是,这道伤口并未死去。
它还在“呼吸”。
一缕缕暗黑粘稠的脓血,正从伤口最深处不断渗出,滴落,仿佛永不枯竭。
更让所有人头皮发麻的是,在那漆黑的伤口之上,竟还萦绕、钉着丝丝缕缕的圣洁白光。
那白光冰冷,神圣,不带一丝人间烟火气。
它死死地锁住伤口周围的每一寸血肉,阻止着任何愈合的可能,将那份毁灭性的力量,永远地留存在了尹仲的体内。
“因为五百年前的那一战,龙腾将军,并没有白白牺牲。”
苏辰的话音落下。
光幕轰然一震,所有的影像瞬间破碎成亿万光点,随即开始疯狂倒卷、重组!
时间的长河,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拨动,回溯到了那个早已被历史遗忘的时代断层。
五百年前,那场神与魔的终极对决。
画面再现。
那是一片崩裂的大地,天空被血与火染成暗红。
一个身影发出震碎山河的咆哮。
是尹仲。
但已非人。
他的身躯在极致的痛苦与力量中扭曲、膨胀,黑色的鳞片撕裂皮肤暴长而出,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重组声,一张属于人类的面孔,在拉长、异化中,化作狰狞的龙首!
转瞬之间,一头体长百丈,通体漆黑如墨的狰狞巨龙,盘踞于天地之间!
他即是天灾。
龙口张开,周围的风雨雷电在刹那间被其吞噬,而后化作亿万道凝结着至阴至邪力量的冰刺,带着灭绝一切生机的威势,暴射向地面上那唯一站立的身影。
龙腾。
彼时的龙腾将军,已是强弩之末。
他身上的铠甲早已碎裂,浑身上下没有一寸完好的皮肤,鲜血浸透了他脚下的大地,气息微弱得仿佛随时都会熄灭。
但他依旧站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