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送客。”
说完,看也不看身后那群目瞪口呆、继而群情激愤的地主乡绅,径直转身,又沿着楼梯上楼去了,留下一个干脆利落、甚至有些嚣张的背影。
刘艺上前一步,面无表情地对众人做了一个“请”的手势。
“诸位,请吧。”
*
韩斌的身影一消失在楼梯口,县政府一楼大厅就像炸开了的蜂窝,怨气、怒火、惊疑瞬间爆发出来。
“岂有此理!岂有此理!强买强卖,与强盗何异!”
“黄口小儿,欺人太甚!他以为他是谁?皇帝老子吗?”
“粮价说降就降,粮食说买就买,还只给这个价!把我们当什么了?他家的佃户吗?”
“凭什么?我们辛辛苦苦攒下的家业,他说拿走一半就拿走一半?还有没有王法了!”
“就是!我们也要吃饭,也要养家!他把粮价压这么低,我们喝西北风去?”
……
众人吵吵嚷嚷,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。
他们习惯了在六安呼风唤雨,何曾受过这种气?尤其是一些脾气暴躁、平时横行乡里的,更是气得满脸通红,破口大骂。
钱云喜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,他转向一直沉默不语的朱林,声音带着压抑的怒气。
“朱老哥,你怎么看?这姓韩的也太霸道了!上来就要断我们的财路,夺我们的根基!这还能忍?”
旁边,一个身材干瘦、年约四五十岁、眼神精明的男子也走了过来,正是三大地主中的另一位,黄世恒。
他捻着下巴上几根稀疏的胡须,阴恻恻地说道。
“看来这位韩县长,是急着要给我们这些地头蛇来个下马威,好树立他的官威啊。年轻人,火气旺,不懂事。以为有后台,就能在六安为所欲为?笑话!”
他顿了顿,看向钱云喜和朱林,压低声音道。
“钱兄,朱兄,咱们三家联手,在这六安地界上,还没有扳不倒的县官!我看,咱们就按钱兄刚才说的,给他点颜色瞧瞧。让下面所有粮行米店,从明天起,全部关门罢市!
一粒粮食都不准往外卖!我看他拿什么去赈灾,拿什么去压价!不出三天,饿急了的灾民就得把他这县政府再围一次!到时候,是他来求我们,还是我们去求他?”
黄世恒的想法很明确,也很毒辣。利用他们对粮食渠道的绝对控制,制造更大的粮食恐慌和社会动荡,把压力全部反弹到韩斌身上,逼他就范。以往这招对付那些不识相的官员,屡试不爽。
钱云喜立刻点头赞同。
“黄兄说得对!必须联手!让他知道知道,在这六安县,到底是谁说了算!想动我们的奶酪,他还嫩了点!”
两人的目光都看向了朱林,等待他的表态。三大地主同气连枝,只要朱林也同意,这场针对新县长的“反击战”就有十足的把握。
朱林却一直低着头,手里的水烟袋早已熄灭。听到两人问话,他才缓缓抬起头,脸上满是疲惫和一种深深的忌惮。
他看了看义愤填膺的钱云喜,又看了看目光阴狠的黄世恒,长长地叹了口气。
“两位老弟,听我一句劝。”
朱林的声音有些沙哑。
“别想着反抗了。这位韩县长……手段不一般。咱们……惹不起。他怎么说,咱们就怎么做吧,别把局面弄到不可收拾的地步。”
钱云喜和黄世恒像看怪物一样看着朱林,满脸的不可思议。钱云喜更是直接气笑了。
“朱老哥,你……你真是被那小子吓破胆了?就因为他是金陵来的,有点来头,你就怕了?咱们三家,控制了六安县超过六成的土地!
城里的粮价,就是我们三家说了算!我们联手罢市,他韩斌能变出粮食来?他能把我们都抓起来?他敢吗?他就不怕激起更大的民变,丢了他的乌纱帽?”
黄世恒也沉声道。
“朱兄,你若是怕了,我和钱兄去做。但你要想清楚,今天他敢强买我们一半粮食,压我们的粮价,明天他就敢让我们把地也交出来!此例一开,我们在六安还有立足之地吗?”
朱林看着两人,眼神复杂。
他知道他们说的是实情,以往的经验也确实是如此。但他脑海中不断浮现的,是昨晚那些黑衣士兵冰冷的目光、整齐划一的动作、还有那些被帆布覆盖着的、散发着钢铁寒气的炮管……
那绝不是普通的保安团,甚至比他见过的某些中央军嫡系部队还要精锐!还有韩斌本人,那份超出年龄的沉稳和果决,那种视他们如无物的气度……
“他的兵……不一样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