裂缝炸开的动静，其实没有声音大。
更像是什么东西在泥里放了个闷屁，“噗”的一声，土块四溅。
清玄子先闻到味儿——甜得发齁，混着铁锈的腥气，直冲脑门。然后他才看见那团东西。
暗金色的，像谁把蜂蜜和铁水搅和在一块儿，又扔进去半截烂树根。它从地底涌出来，没有固定形状，表面咕嘟咕嘟冒泡，每个泡炸开都带出一股更浓的甜腻气。
巴顿退了一步，后背撞在桌沿上。他手按着刀柄，指节白得像骨头，喉结上下滚了几滚，没说出话。
石磊抱着那块金属板，眼镜滑到鼻尖，嘴里念叨：“能量反应……峰值……这、这不对啊，地下五十丈怎么会有活体——”
话没说完。
那团浆液突然伸出一根“触手”，暗金色，半透明，快得像鞭子，直抽巴顿面门。
巴顿拔刀。
刀光一闪，弯刀砍进触手里，没声音，像砍进一团粘稠的糖浆。刀刃陷进去，拔不出来。浆液顺着刀身往上爬，爬到他手腕，皮肤接触的地方“嗤”地冒出白烟。
巴顿惨叫一声，不是疼，是那种灼烧混着麻痒的感觉，让他头皮发麻。
清玄子动了。
他没往前冲，反而往后退了半步，左手从怀里掏东西——不是符，是个小布袋，灰扑扑的，上面用朱砂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圆圈。右手食指在布袋口一抹，沾了点里面的粉末，指尖亮起一点微弱的金光。
然后他弹指。
金光粉末飘出去，落在巴顿手腕上。
嗤——
白烟更浓，但那股暗金色浆液像被烫到，猛地缩了回去，连带巴顿刀上沾着的部分也脱落，掉在地上，蠕动着想爬回主体。
“盐？”石磊眼睛瞪大，“老师，你撒的是盐？”
“粗盐混了点香灰。”清玄子说，又弹了一把，“要相信科学——盐能杀菌消毒。”
“可这又不是——”
“闭嘴看。”
地上那团浆液主体蠕动得更快了。它似乎被激怒，整个“身体”膨胀起来，从桌面那么大膨胀到小半间屋子大，甜腻味浓得让人想吐。更多触手从主体伸出来，在空中挥舞，寻找目标。
巴顿喘着粗气，低头看手腕——皮肤红了一片，但没破。他再看清玄子，眼神复杂。
“这到底是什么？”巴顿哑着嗓子问。
“地里的脏东西。”清玄子说得轻描淡写，手里布袋又抓了一把粉末，“可能是之前矿洞塌了，惊动了什么。也可能是……”
他顿了顿，看向那团浆液。
浆液中心，暗金色最浓郁的地方，有个东西在缓缓旋转。像颗核心，又像只眼睛。
“……有人故意放的。”
话音刚落，浆液所有触手同时绷直，对准清玄子。
吞月从清玄子肩头跳下来，落地时银毛炸开，喉咙里发出低吼。它挡在清玄子前面，小小的身体对着那团比它大几十倍的怪物，爪子刨地。
“主人，”兔子说，声音很认真，“它生气了。”
“看出来了。”
“我能吃它吗？”
“……你牙口挺好。”
“试试。”
吞月没等清玄子同意，往前一扑。
不是扑向浆液主体，而是扑向最近的一根触手。它张嘴，不是兔子那种三瓣嘴——嘴角咧开，一直咧到耳根，露出里面不是牙齿，是一片旋转的银色。
触手抽过来。
吞月不躲，一口咬上去。
没有声音。
触手在碰到银色漩涡的瞬间，就像冰雪遇火，直接汽化，变成一缕暗金色雾气，被吸进漩涡里。吞月喉咙里发出“咕噜”一声，像在吞咽。
浆液主体剧烈颤抖。被咬断的触手断面疯狂蠕动，想再生，但断口处覆盖着一层银光，阻止了再生。
吞月落地，舔舔嘴唇，银眼睛亮了：“主人，甜的。”
“好吃吗？”
“还行。就是有点粘牙。”
说着，它又扑向另一根触手。
巴顿看着这一幕，脑子里嗡嗡响。他打了十几年仗，见过魔兽，见过亡灵，见过会用魔法的怪物。但没见过一只兔子，用嘴把一团诡异的浆液当面条吸。
这世界疯了。
石磊蹲在旁边，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个小本子，边看边记：“空间吞噬……能量剥离效率……目测每秒消耗浆液体积约零点零三立方……我的天，这转化比……”
清玄子没管他们。他盯着浆液中心那个旋转的核心，手指在布袋里又抓了一把粉末。
这次他没撒，而是捏在掌心，金光从指缝透出来。
浆液似乎感受到了威胁，所有触手放弃攻击，猛地缩回，整个主体开始往裂缝里缩。
想跑。
清玄子一步踏前，右手掌心向下，对着地面裂缝虚按。
掌心金光大盛。
不是攻击，是“镇”。
金光渗入地面，沿着裂缝边缘扩散，像给裂缝镀了层金边。正在缩回的浆液碰到金边，发出“嗤嗤”的灼烧声，被迫停住。
吞月抓住机会，跳到浆液主体上方，张嘴，对准核心。
吸——
这次吸力更大。浆液主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，暗金色迅速变淡，甜腻味也开始消散。
核心疯狂旋转，想挣脱，但银光漩涡像磁石一样牢牢吸住它。
三息。
浆液主体被吸得干干净净，只剩那颗核心，还在半空旋转，但已经暗淡无光。
吞月落地，打了个嗝。
嗝出一小团暗金色雾气，飘到空中，散了。
兔子咂咂嘴，扭头看青玄子，有点委屈：“没了。”
“吃饱了？”
“没饱。就塞个牙缝。”
清玄子走过去，捡起那颗核心。核桃大小，暗金色，半透明，表面有天然纹路，像某种矿物的结晶。入手温润，但神识扫过，能感觉到里面封存着一丝精纯的、与“门”同源的能量。
“这是……”石磊凑过来，推了推眼镜，“能量结晶？不对，有生物结构……”
“纪念品。”清玄子把结晶揣进怀里，看向巴顿。
巴顿还靠着桌子，脸色发白，但眼神已经冷静下来。他看着青玄子，又看看吞月，最后目光落在地上那道裂缝。
裂缝边缘，金光还在微微闪烁。
“这到底是什么？”巴顿又问了一次，这次语气不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