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晴看着名单，心里那点侥幸彻底没了。
“所以这不是自然产生的恐慌。”她慢慢说，“是有人故意放的毒。”
“对。”奥托把纸收回去，“而且放得很讲究。不攻击城墙，不攻击守卫，专攻最软的地方——人心，尤其是妇女和孩子的心。”
“为了什么？”
“让你乱。”奥托站起身，走到窗边，看着外面忙碌的谷地，“祭典快到了，这时候人心一乱，什么都办不成。或者更糟——有人信了谣言，把分到的粮食倒掉，饿出事来，矛盾就起来了。”
苏晴忽然想起刚才在安置点看到的：一个妇人领了饼，转身就偷偷塞进怀里，没当场吃。
“那现在怎么办？”她问。
奥托没马上回答。他看了会儿窗外，转身：“开个会吧。把人都叫来。”
静室里，五个人围着桌子坐。
清玄子抱着吞月，兔子在打哈欠。石磊还在想他那箱子的事儿，手指无意识地在桌上画符文。铁莹抱着胳膊，脸色不好看。苏晴把听到的又说了一遍。
说完，屋里安静了几秒。
“抓人。”铁莹先开口，声音硬邦邦的，“把那几个‘种子’拎出来，绑在广场柱子上，让大家看看造谣的下场。”
石磊摇头：“不行。抓了反而坐实了‘咱们心里有鬼’。得解释，得把技术原理讲清楚，让大家明白……”
“明白啥？”铁莹打断他，“你跟那些妇人讲符文原理？她们听得懂吗？她们只知道自己孩子吃了饼晚上做噩梦！”
“那也不能抓人！”石磊急了，“咱们这儿讲道理的！”
“讲道理？”铁莹冷笑，“人家跟你讲道理了吗？人家说你用了邪术，吃了要畸形！这种话都说得出口，你还讲道理？”
“好了。”苏晴出声制止，“别吵。听道长说。”
所有人都看向清玄子。
清玄子正在挠吞月的下巴，兔子舒服得眯起眼。他挠了一会儿，才抬头。
“奥托，”他问，“那几个‘种子’，现在在干嘛？”
“在安置点。”奥托说，“跟其他人混在一起，该吃吃该喝喝，表面上看不出异常。”
“他们身上……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东西？”
奥托想了想：“暂时没发现。但我的人还在盯。”
清玄子点点头，又挠了挠兔子，才说：“不抓人。”
铁莹张嘴想说什么，被他抬手止住。
“也不急着辟谣。”清玄子继续说，“他们不是怕咱们的技术‘见不得光’吗？那咱们就把它彻底摊开，摊到太阳底下，让所有人看个够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祭典照办。不仅办，还要办得更‘透明’。石磊，你不是做了演示器吗？搬到现场去，让大家亲手操作，看看愿力是怎么流转的。苏晴，你带人开放农田，让有疑虑的人自己下地，摸土，看麦子是怎么长的。”
他看着在座的人。
“他们想用谣言织成黑布，蒙住大家的眼睛，让咱们在黑暗中自乱阵脚。”清玄子声音不高，但每个字都清楚，“那咱们就把所有灯都点亮，把屋顶都掀开，请他们亲自来看一看。当黑暗无所遁形，装神弄鬼的人，自己就会先被吓到。”
屋里又安静了。
石磊眼睛慢慢亮起来：“所以……咱们不解释？只展示？”
“对。”清玄子说，“解释是跟讲道理的人讲的。现在有人不想讲道理，只想搞破坏。那咱们就用事实打他们的脸——不是用手打，是用他们最怕的‘光’打。”
铁莹皱眉：“可万一有人趁机搞破坏呢？让他们靠近农田，靠近工坊……”
“核心符文有自毁和反向追溯加密。”石磊抢答，“他们看得懂摸不着，敢乱动……正好给奥托队长省了审讯的功夫。”
他说这话时，难得语气笃定。
铁莹看看他，又看看清玄子，最终呼了口气：“行。你们脑子好，听你们的。”
“那就这么定了。”清玄子站起身，“祭典按‘全流程透明’方案准备。石磊，演示器再调试调试，别到时候掉链子。苏晴，安抚工作你来做，稳住人心。铁莹，场地安保你负责。”
他看向奥托：“你那几个人，继续盯。特别是祭典那天，看那些‘种子’有什么反应。”
“是。”奥托点头。
会议散了。苏晴和铁莹先出去，石磊还在那儿嘀咕演示器的参数问题。奥托没走，等人都出去了，才往前一步。
“道长，”他压低声音，“还有件事。”
清玄子看向他。
“我的人汇报，”奥托说，“有一个‘暗哨’在近距离监视一个‘种子’时，目标正好从愿力图腾柱旁边路过。‘种子’本人没什么反应，但那个‘暗哨’自己……”
他顿了顿。
“他说，那一刻他突然觉得头痛恶心，像是……那愿力的辉光变得‘刺眼污浊’了。就一瞬间，过去了就好了。他没敢声张，只私下跟我说了。”
清玄子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一下。
“只有他一个人有这感觉？”
“目前是。”奥托说，“但其他‘暗哨’还没遇到类似情况。我已经让他们提高警惕，如果再遇到，立刻报告。”
清玄子沉默了一会儿。窗外，夕阳正沉下去，给谷地镀了层暗金色的边。
“看来，”他慢慢说，“这谣言不只是攻心，更是在为某种‘东西’铺路，或者……那‘东西’本身就在借着谣言散发臭味。”
他看着奥托。
“祭典照常，但所有愿力汇聚点，暗中警戒提到最高。特别是那几个‘种子’靠近的时候——不只是盯他们，也盯咱们自己人的反应。”
奥托眼神一凛：“您怀疑……”
“先看着。”清玄子打断他，“证据不够，不乱猜。但做好准备总没错。”
“是。”
奥托行礼，退了出去。
静室里只剩下清玄子和吞月。兔子从桌上跳回他怀里，蹭了蹭，银眸望向窗外渐暗的天色，耳朵轻轻动了动。
清玄子摸着兔子的毛，也看向窗外。
远处，祭典场地的木架子已经搭起来了，几个工人还在上面忙活。更远处，新来的流民安置点里，炊烟袅袅升起。
一切看起来都很祥和。
但他知道，有些东西已经在暗处开始滋生了。
像霉菌，悄无声息，等你发现时，已经长成一片了。
“看来，”他轻声说，像是自言自语，“这次的祭典，不会太平静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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