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世民冲到地图前,伸出手,用手指在那巨大的地图上丈量着。
从西京长安,到东都洛阳。
那段距离,在他的手指下,显得如此短暂。
可他知道,这段距离之间,隔着函谷关,隔着潼关,隔着无数他引以为傲、足以让任何大军裹足不前的雄关险隘!
这些,都是他李唐王朝的屏障!是他稳坐长安的底气所在!
可现在,这些都成了笑话。
李世民的手指在地图上剧烈地颤抖。
他的脸颊失去了所有血色,变得一片惨白。
他想到了一个更加恐怖的可能。
如果敌人拥有这种“飞剑”。
他还在太极宫的寝殿内安睡。
一道雷霆就能无声无息地从天而降,精准地穿过他的宫殿屋顶,钻入他的被窝。
甚至不需要杀死他。
只需要在他的龙椅上,留下一道焦黑的印记。
那他这个皇帝,这个天子,还剩下什么威严?
整个天下,都会视他为掌中玩物!
就在李世民心胆俱裂之际,天幕的画面再次变化。
画面中,演示开始了。
一发火箭弹,从那冰冷的箱体中冲天而起。
没有之前那万箭齐发的壮观,只有一道孤零零的火线,决绝地刺入云霄。
镜头一转。
目标区域。
那是一座看起来平平无奇的三层小楼,应该是用作演习的模拟建筑。
下一瞬。
所有人的瞳孔,都收缩到了极致。
那枚呼啸而来的火箭弹,在即将击中建筑的瞬间,弹头微微调整了姿态。
它没有撞上墙壁。
也没有砸中屋顶。
而是以一个匪夷所思的精准角度,直接钻进二楼的一扇窗户!
画面在这一刻,给了一个极致的特写。
那枚带着死亡气息的金属造物,就那么轻巧地、准确地,穿过了小小的窗框。
“轰——!”
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。
只有一声沉闷的爆鸣。
整栋三层小楼,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从内部捏住,猛地向内一攥!
所有的窗户,在同一时间向外喷射出烈焰与冲击波。
紧接着,整栋建筑失去了所有支撑,从内而外地坍塌、瓦解、粉碎。
最终化为一地再也分不清原貌的砖石瓦砾。
把毁天灭地的大炮,当成了分毫不差的狙击枪来用。
这种奢侈。
这种恐怖。
这种将暴力美学推向理性极致的冰冷杀戮。
彻底击碎了古代兵法中所有关于“防御”的逻辑。
……
深山之中,一处与世隔绝的幽静山谷。
这里是墨家最后的传人隐居之所。
一群身着麻衣的匠人,正围着一张巨大的图纸,激烈地争论着什么。
图纸上,是他们耗费心血改良的,一种能够同时发射十支弩箭的连弩,以及一种足以抵御千斤巨石冲击的城防结构。
这是他们引以为傲的机关术。
是他们“非攻”理念的最高体现。
当天幕上的那一幕出现时,所有的争论都停止了。
他们看着那跨越八百里山河,精准钻入小小窗户的雷霆。
又低头看了看手中那穷尽心血设计出的连弩图纸。
那上面复杂的齿轮结构,精密的卡榫设计,在这一刻,显得如此可笑。
一个白发苍苍的墨家长者,缓缓站起身。
他的脸上,没有震惊,没有恐惧,只有一丝深入骨髓的凄凉。
他笑了。
那笑容,比哭泣还要悲伤。
“在这种绝对的力量面前……”
他喃喃自语,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。
“我们的机关术……简直就像是小孩子过家家的玩具。”
他颤颤巍巍地走到一旁冶炼零件的熔炉前。
在所有弟子悲戚的注视下,他亲手将那张凝聚了他一生心血的,记载着墨家最高防御技艺的兵书,一页一页地,送入了熊熊燃烧的烈焰之中。
纸张在高温下卷曲、焦黑,最终化为飞灰。
一个时代,一个学派的骄傲,随之灰飞烟灭。
天幕缓缓暗淡,但留给万朝的震撼,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