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色卷轴之上,画面流转。
苏阳那句诛心之言的余音,还在每个人的耳膜与灵魂深处回荡。
地狱。
这个词汇,在今日之前,对异人界的绝大多数人而言,只是一个存在于传说与想象中的抽象概念。
可现在,他们亲眼见证了。
卷轴中的画面,不再是静止的俯瞰,而是活了过来。一段被命名为“生存”,实则为炼狱的过去,开始在所有人眼前,一帧一帧,血淋淋地展开。
那是一间更为幽暗,更为肮脏的石室。
一个能站立的幼童,浑身赤裸,皮肤上布满了青紫色的诡异纹路。她的面前,是一只色彩斑斓的毒蝎,正高高扬起致命的尾钩。
尾钩刺下。
扎入女孩稚嫩的手臂。
女孩没有哭。
女孩没有叫。
她只是歪了歪头,用那双空洞的眼睛,看着毒蝎将毒液注入自己的身体,看着自己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胀、发黑,然后又在某种更霸道的力量下,缓缓恢复原状。
毒蝎抽搐着死去了。
女孩的眼神,自始至终,没有一丝波动。
卷轴之上,冰冷的文字浮现,解释着这诡异的一幕。
【蛊身圣童的炼制,第一步,便是断其痛觉。以万毒淬体,麻痹神经,使其不知何为痛苦,方能承载世间最极致的“蛊”。】
画面再转。
她被扔进一个满是毒蛇的坑洞。
她被浸泡在墨绿色的毒液之中。
她看着另一个和她差不多大的孩子,因为无法承受蛊毒的反噬,身体在几秒钟内化为一滩脓血,被周围的毒虫分食殆尽。
她看着那些面目狰狞的药仙会术士,将一碗又一碗不知名的药汤,强行灌进自己的嘴里。
她见到的一切,只有杀戮。
她认知的一切,只有毒虫。
她被当做一件兵器,一个容器,在被精心地“打磨”、“淬炼”。她的每一寸皮肤,每一根发丝,每一滴血液,都在朝着一个目标转化——成为足以毁灭一座城市的活体剧毒。
哪都通华北大区。
监控室内,一片死寂。
老孟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,早已老泪纵横。他粗糙的大手在剧烈地颤抖,指节因为用力而捏得发白,却抓不住任何东西。
画面中,时间线跳跃。
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响起,坚固的石门被暴力破开。
光,第一次照进了那座地狱。
一群身穿哪都通制服的战士冲了进来,为首的,正是年轻时的老孟。
他看到了那个人间炼狱,看到了堆积如山的幼童尸骸,看到了那些在毒雾中狂舞的邪术师。
然后,他看到了她。
在尸山血海的中央,那个小小的女孩,安静地坐着,周围是无数毒虫的尸体。
她抬起头,看向冲进来的老孟。
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。
没有恐惧,没有欣喜,没有获救的激动,甚至没有对光明的向往。
什么都没有。
只有一片虚无。
老孟的呼吸在这一刻停滞了。他永远也忘不了那个瞬间,忘不了那双毫无焦点的眼神。
他带人踏平了药仙会,将这个唯一幸存的孩子,从死人堆里,亲手抱了出来。
可他很快就发现,将她带出那座物理上的地狱,只是另一个,更为漫长,也更为绝望的开始。
视频的画面,切换到了一个纯白色的房间。
洁白的地板,洁白的墙壁,洁白的床单。
陈朵被带回了公司。
她必须二十四小时穿着那身厚重臃肿的白色防护服,密不透风。
因为她本身,就是一个移动的剧毒源。
她呼出的一丝气息,能让绿植瞬间枯萎。
她皮肤上渗透出的一点汗液,能让飞鸟当场暴毙。
她被关在那间全封闭的隔离室里。
日复一日。
年复一年。
画面给了一个特写。
陈朵隔着厚厚的隔离玻璃,看着窗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