视频的画面,在无数双惊骇的目光注视下,正式进入了那段被后世异人界列为禁忌、绝口不谈的“下山篇”。
没有千军万马,没有雷法开道,甚至没有预先联络任何一方势力。
画面里,老天师的身后,只跟着一个低眉顺眼的年轻道士。
那名徒弟的神色恭敬到了极点,甚至带着一丝凡人仰望神明般的虔诚与畏惧。他亦步亦趋地跟在老天师身后三尺之地,不敢逾越分毫,连呼吸都刻意放缓,仿佛生怕自己吐纳的气息,惊扰了身前那尊行走于人间的神祇。
一人在前,一人在后。
两人就这么行走在苍茫的大地上。
他们走过的身影,却投射出百万雄兵也无法企及的恐怖阴影,那阴影笼罩了整个异人界的天空。
镜头切换。
一处藏匿在深山中的偏僻据点。
这里是全性的一个巢穴,空气中弥漫着血腥、酒精和劣质烟草混合的刺鼻气味。几十名亡命之徒正聚集于此,他们神色癫狂,眼球布满血丝,与其说是人,不如说是一群被逼入绝境的野兽。
当老天师即将抵达的消息传来时,短暂的死寂后,爆发出的不是逃亡的尖叫,而是歇斯底里的狂笑。
“跑?往哪儿跑!”
一名脸上带着刀疤、肌肉虬结的全性小头目将手中的酒瓶狠狠砸在地上,玻璃碎片四处飞溅。
“天下之大,还有那老东西找不到的地方吗!与其像狗一样被一个个揪出来宰了,不如就在这儿,跟他拼了!”
他的话语点燃了在场所有人的凶性。
绝望,是能催生出最疯狂勇气的毒药。
他们寄希望于人多势众,寄希望于自己那些千奇百怪、阴险歹毒的异能,能够创造一个不可能的奇迹。
“对!干他娘的!”
“张之维再强,他也只有一个人!兄弟们,用命堆,也能堆死他!”
那名小头目站在据点门口,冲着远方空无一人的山路,发出了野兽般的疯狂叫嚣。
他试图用音量来掩盖自己心脏那擂鼓般的狂跳。
然而,视频画面接下来的呈现方式,让所有正在观看的异人,无论身在何处,无论修为高低,都感到了一股从灵魂深处升腾而起的、冰冷刺骨的绝望。
那根本不能被称为战斗。
甚至不能被称为屠杀。
因为屠杀,至少还有挣扎和反抗的过程。
当老天师的身影出现在山路尽头的那一刻,一切,便已经注定。
他踏入了据点范围。
没有施展那足以引动天象、威震寰宇的五雷正法,他甚至连手都没有抬一下,依旧随意地负在身后。
他只是走。
一步,一步,走得从容不迫。
浓郁到近乎化为液态的金色光焰,在他周身三尺之地缓缓流淌,无声无息。
那原本是道门弟子用于护身守正、万法不侵的金光咒。
可在此时此刻,它变成了这个世界上最恐怖、最不讲道理的绞肉机。
“杀!”
最先冲出的,是三名以速度见长的全性成员,他们的兵刃在空气中划出三道刁钻的弧线,直取老天师的脖颈与心口。
他们是据点里最快的刀。
然而,在屏幕前的众人眼中,他们的动作却被无限放慢。
最前方那人的刀尖,第一个触碰到了那层流淌的金色光焰。
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。
没有能量碰撞的炫光。
只有一声轻微到几乎无法听清的“嗤”响。
那把淬炼了剧毒的精钢短刀,从刀尖开始,无声无息地消融、分解,化为了最原始的铁水,然后是齑粉。
那名全性成员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,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错愕与不解。
下一瞬。
一股无法抗拒、无法理解的恐怖力量,顺着他握刀的手臂,倒灌而回。
“咔嚓——!”
清脆得令人牙酸的骨裂声,通过视频的收音设备,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人的耳朵里。
他的右臂以一个诡异绝伦的角度向后折断,森白的骨碴刺破皮肤,暴露在空气中。紧接着,是他的胸骨、肋骨、脊椎……他整个人像一个被无形巨锤正面轰中的麻袋,身体在一瞬间向内凹陷,随即以比冲来时快上十倍的速度倒飞出去。
一口混杂着内脏碎块的血箭,在他的身后拉出了一道凄厉的弧线。
他甚至没能发出一声惨叫,身体还在半空,便已彻底失去了所有生机。
另外两人目睹了这无法理解的一幕,瞳孔骤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