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高进入别苑后,头一直压得很低,眼角的余光却悄悄打量着这位向来被视为废物的九公子。
在他看来,陛下乃万古一帝,每一息的时间都关乎着帝国的命脉。
嬴长歌这种耽于享乐、不求上进的皇子,本不该分走陛下哪怕一丝一毫的垂注。
他此番前来,除了递送这封来自西方的紧急密报,亦存了在陛下表露国事艰难时,顺势敲打一番这位九公子的心思。
然而,当赵高捧着密报,躬身靠近嬴长歌三步之内时,一股无法言喻的惊恐感,陡然从他尾椎骨炸起,瞬间贯穿了整个脊梁!
那不是杀气,也不是威压。
那是一种更为本源的、来自生命层级的绝对压制。
就像一只蝼蚁,误入了神龙的沉睡之地。
尽管那神龙未曾睁眼,甚至连呼吸都微不可闻,但其存在本身所散发出的无形力场,就足以让蝼蚁的灵魂都为之战栗、崩解。
赵高,这位权倾朝野,暗中执掌着天下最恐怖刺客组织“罗网”的宦官,一身修为早已臻至凡俗武道的顶峰,深不可测。
可在此刻,他只觉自己的神魂都在颤抖。
额前,一层细密的冷汗瞬间沁出,顺着他苍白的面皮滑落。
他甚至连呼吸的节奏都乱了,心脏的每一次搏动都沉重得要撕裂胸膛。
原本在腹中酝酿了千百遍,准备用来旁敲侧击、贬低九公子的措辞,此刻被那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碾得粉碎,一个字也无法拼凑出来。
“父皇,说这么久话想必渴了,尝尝儿臣自己酿制的百草液。”
嬴长歌仿佛并未察觉到赵高这位不速之客的到来,更未在意他身上发生的剧变。
他依旧是那副懒散的模样,随手拎起身旁石桌上一个通体碧绿的小巧瓷壶,给嬴政斟了一杯。
那液体清澈见底,不带一丝杂质,在白玉杯中微微晃动,映着天光,竟有点点微芒在其中流转。
“百草液?”
嬴政顺势接过,这个名字倒是颇为雅致。
他将杯子凑到唇边,一股混杂着草木清香与泥土芬芳的奇特气味钻入鼻腔,让他因国事而紧绷的精神,不由得微微一松。
他没有犹豫,将杯中液体一饮而尽。
没有想象中的辛辣,也没有酒水的醇厚。
那液体刚一入口,便无声无息地化开,没有经过喉咙,没有落入腹中,而是直接化作了一股既狂暴又温润的奇异暖流,在万分之一刹那,席卷了他身体的每一个角落!
轰!
嬴政的身体猛地一震,双目瞬间圆睁!
他能清晰地“看”到,那股暖流如天河之水,冲刷着他的四肢百骸,冲刷着他的五脏六腑!
早年在铁马冰河的战场上,被敌方大将以真气震伤的肺腑;为了批阅堆积如山的奏章,常年熬夜留下的心脉亏空;乃至当年统一六国时,被刺客留下的、深入骨髓、每逢阴雨天便会隐隐作痛的暗伤……
所有这些连御医院的国手都束手无策,断言只能慢慢调养的顽疾,在这股沛然莫御的暖流冲刷之下,竟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,被消融,被修复,被抚平!
那是一种枯木逢春的复苏之感!
那是一种生命本源被强行灌注、补全的无上造化!
嬴政甚至感觉到,自己因为日夜操劳国事而微微斑白的两鬓深处,正有一股全新的生机在涌动,那枯萎的毛囊似乎正在重新焕发活力,隐约有转黑的迹象!
他握着空杯的手,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根根发白。
震撼!
前所未有的震撼!
如果说,之前那部“五禽戏”是触及长生大道的无上法门,那它终究还只是一把钥匙,需要自己去开启,去修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