别苑之内,那股无形的风骤然停歇。
一片枯叶,自枝头悠悠飘落,却在离地三尺之处,诡异地悬停。
时间,仿佛在这一刻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,彻底凝滞。
盖聂僵立在原地,那身洗得发白的布衣无风自动,猎猎作响。
他周身那股凝练到极致、锋锐到足以刺破人肌肤的剑意,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。
并非溃散,而是融化。
如同百炼精钢,被投入了温度更高的熔炉,正在经历一场从根源开始的重塑。
一种温润如玉,却又浩瀚如星海的崭新气息,从他体内缓缓弥漫开来。
那是顿悟!
是无数武者终其一生,烧香拜佛,踏遍山川,都未必能求得一次的无上机缘!
阁楼之上,窗棂“吱呀”一声被推开。
嬴政本在批阅北境传来的紧急军报,那描绘着山川地势的羊皮卷上,朱砂笔刚刚点下,笔锋却突兀地一颤,一滴浓墨就此晕开。
一股浩荡而纯粹的真气波动,毫无征兆地从下方的小院中冲天而起!
这股力量之强,甚至让他这位大宗师都感到了一丝心悸。
嬴政脸色剧变。
他顾不得那份价值连城的军报,身影在原地留下一道淡淡的残影,下一瞬,已然出现在院落之中。
帝王之威如狱,降临的刹那,连那悬停的枯叶都承受不住,碎成了齑粉。
可当他的目光落在场中时,那双深邃威严的帝眸,骤然收缩成了最危险的针尖!
盖聂!
他看到了盖聂那副几近入定的模样,感受着那股正在疯狂蜕变、攀升的气息。
这是……要突破了?
嬴政的心脏狠狠地抽动了一下。
这不是普通宗师的突破,这是从大宗师巅峰,朝着那传说中的“天人合一”之境,发起的终极冲锋!
这一步,难如登天。
纵观整个大秦,除了咸阳宫深处那几位不知活了多少岁月、早已不问世事的老怪物,明面上,再无人能真正踏入此境。
他本以为,以盖聂的资质与心性,至少还需要十年的生死磨砺,十年的人世沉浮,方有一线可能。
可现在……
那道困扰了鬼谷纵横两脉无数惊才绝艳之辈的天堑,正在被一股沛然莫御的力量,强行撞开!
嬴政的视线,缓缓移动。
他越过正在经历生命中最重要蜕变的盖聂,落在了不远处那个正一脸无辜、伸着懒腰打哈欠的儿子身上。
嬴长歌。
“长歌。”
嬴政开口,他那惯于发号施令、威严厚重的声音,此刻竟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。
“刚才,发生了什么?”
一旁的红莲,早已被这股庞大的气场所压迫,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。
听到陛下的问话,她娇躯一颤,连忙躬身,用细若蚊蚋的声音回道:
“回、回陛下……”
“刚才九公子……只是和盖先生,闲聊了几句关于剑的事情。”
“然后……盖先生就变成这样了。”
闲聊?
仅仅是闲聊?!
轰隆!
嬴政的脑海里,仿佛有九天惊雷同时炸响,掀起了比外界真气波动更加恐怖的滔天巨浪。
自己那个被满朝文武,甚至被自己都认定为“体弱多病”、“难成大器”的儿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