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个终日与书卷为伴，手无缚鸡之力的九公子。
用几句“闲聊”，就让自己麾下最锋利的一柄剑，大秦的第一剑圣，打破了困扰其半生的心障与武道枷锁？
这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！
此时的嬴长歌，似乎完全没有感受到现场的凝重气氛。
他瞥了一眼已经彻底沉浸在玄妙境界中的盖聂，知道这里暂时没自己什么事了。
他大大地打了个哈欠，眼角甚至挤出了几滴生理性的泪水。
他摇摇晃晃地走到别苑角落那棵长得歪歪扭扭、枝叶却异常茂盛的歪脖子树下，十分随意地靠着粗糙的树干，一屁股坐了下去。
姿态慵懒，宛如一只晒足了太阳的猫。
“父皇，儿臣有些困了，先眯一会儿。”
话音刚落，不等嬴政做出任何反应，嬴长歌便真的阖上了双眼。
不过片刻。
轻微的，带着奇特韵律的鼾声，就在这真气激荡、风云变色的院子里，清晰地响了起来。
“……”
嬴政看着树下那个心安理得睡过去的儿子，又转头看了看气势正在攀升至顶点的盖聂，一时间，整个人都陷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凌乱之中。
他发现，自己越来越看不透这个儿子了。
这小子，究竟是走了什么连神佛都嫉妒的狗屎运……
还是说，他那看似孱弱的身体里，本身就藏着一个足以颠覆整个天下的巨大秘密？
就在嬴政心神激荡的瞬间！
异变陡生！
原本以盖聂为中心向外扩散的磅礴真气，猛地向内一缩！
整个院落的空气，似乎都被抽空了。
极致的寂静。
紧接着，一道无形、无质，却又真实存在的剑意，自盖聂天灵冲霄而起！
那剑意没有丝毫杀伐之气，却蕴含着一种与天地同在的至高意志。
它扶摇直上，没入云层。
别苑上空那厚重的云海，被这道无声的剑意，硬生生从中剖开！
一个巨大、光滑、边缘清晰的圆形缺口，赫然出现。
灿烂的阳光透过缺口，化作一道粗壮的光柱，精准地笼罩在盖聂的身上，为他披上了一层神圣的金色光辉。
天人合一。
成！
盖聂缓缓睁开了双眼。
那双曾布满血丝与痛苦的眼眸，此刻澄澈如洗。
其中所有的锐利、锋芒、杀气，尽数消失不见。
取而代之的，是一种包容万物、深不见底的渊渟岳峙。
他没有去感受自己体内那股前所未有、与天地共鸣的强大力量。
甚至没有看一眼身旁那君临天下的大秦帝王。
他只是睁开眼，做的第一件事，便是转身。
他迈开脚步，一步一步，走到了那棵歪脖子树下。
他看着在轻鼾声中睡得正香的嬴长歌，眼神复杂到了极点。
有震撼，有感激，有敬畏，更有超脱了身份与地位的……虔诚。
下一刻。
这位刚刚踏入陆地神仙之境的大秦剑圣，对着那个睡着的少年，深深地弯下了他那比剑还要孤高的脊梁。
这是一个弟子，对传道授业之师，所行的最崇高、最真挚的大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