嬴政离去时带起的袖风,卷起几片枯黄的落叶,在空中打了几个旋,又悠悠落下。
听雪别苑,重归宁静。
但这宁静的表象下,是死一般的寂然。
红莲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,呆呆地站在原地,脚边是散落一地的紫玉葡萄,每一颗都沾染了尘土,失去了光泽。
她的瞳孔,还残留着始皇帝转身离去时那道挺拔如剑的背影。
不远处,婠婠也忘了自己该做什么,她只是怔怔地看着掉落在脚边的扫帚,脑子里一片空白。
始皇帝……要给公子当马夫?
听雪别苑方圆五里,划为大秦最高禁区?
太子扶苏,都不得靠近半步?
这两个念头,如同两道天雷,在她们的识海中反复炸响,震得她们神魂欲裂,几乎要怀疑自己是不是陷入了什么荒诞的梦境。
“呼……”
一声长长的吐气声,打破了这片凝固的氛围。
嬴长歌瘫回了摇椅里,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骨头,他抬手抹了把额头上并不存在的虚汗,一脸的劫后余生。
总算把这尊大神送走了。
当皇帝?
开什么玩笑。
那种全年无休,每天睁眼就要面对一堆破事,连睡觉都睡不踏实的活计,狗都不干。
他只想安安静静地躺平,享受这朴实无华且枯燥的咸鱼生活。
然而,这份来之不易的安宁,仅仅持续了不到一炷香的时间。
就在嬴长歌闭上眼,准备酝酿一下睡意的时候。
嗡!
一声奇异的钟鸣,毫无征兆地自九天之上垂落。
这声音,与之前天道金榜现世时的悠扬肃穆截然不同。
它不响亮,却无比厚重。
它不刺耳,却仿佛一柄无形的巨锤,直接贯穿了所有人的耳膜,重重地轰击在了灵魂最深处。
那声波掠过之处,整个咸阳城,无数房屋的瓦片都在高频震颤,发出“簌簌”的悲鸣。
街道上,修为稍弱的武者,只觉得胸口猛地一窒。
他们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,血液的流速都在这一刻变得缓慢滞涩。
“噗通!”
有人承受不住这股源自生命本源的威压,双腿一软,直接跪倒在地。
紧接着,是第二个,第三个……
整个咸阳城,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。
而这,仅仅只是一个开始。
原本被夕阳染上些许暖意的湛蓝天空,在短短几个呼吸之间,风云变色。
一种诡异、深沉的赤红色,如同墨滴入水,自苍穹的正中心疯狂地渲染开来。
那不是落日余晖的瑰丽。
那是地心深处最狂暴的岩浆,被一股无法想象的伟力抽离出来,倾倒在了云层之上,疯狂翻滚,剧烈涌动。
整片天空,化作了一座正在熊熊燃烧的巨大熔炉。
压抑。
极致的压抑。
一股能够禁锢万物的法则之力,充斥在天地间的每一个角落,空气变得粘稠,每一次呼吸,都像是吞入了一口滚烫的铁水。
神州浩土,无数正在奔赴北境冰原的顶尖高手,在感受到这股气息的瞬间,身形齐齐一僵。
他们惊恐地停下脚步,骇然抬头。
一名刚刚踏入宗师之境的刀客,正施展轻功在山林间疾速穿行,他前一刻还意气风发,自觉天下之大皆可去得。
下一瞬,他体内的真气,那条奔腾不息的内力大河,竟毫无征兆地变得晦涩、凝滞。
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,从十余丈高的树梢上,重重地摔落下来。
他顾不得满身的剧痛,只是用一种见鬼了的眼神,死死盯着自己那双不断颤抖的手。
他的真气……在恐惧!
这……这究竟是何等威压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