布伦特走到近前，扫了一眼林岩，又看了看他刚才查看的裂缝，眉头拧起：“又是你？林岩少爷？”他把“少爷”两个字咬得格外重，充满了讽刺，“不在你的小屋里待着，又跑到城墙上来指手画脚？这城墙是你能乱碰的吗？碰坏了你赔得起？”
他身后的两个士兵发出低低的嗤笑声。
林岩压下心头的怒火，尽量让语气保持平静：“布伦特士官。我并非乱碰，只是查看。这段城墙修补得有问题，裂缝很深，结构极其脆弱。如果兽人主攻方向选在这里，很可能一冲即垮。我建议立即用备用木栅和石块进行加固，至少要从内部进行支撑，同时将旁边的弩炮移过来，加强这段的防御火力。”
他把从卡尔那里听来的信息和自己的观察结合，提出了一个最紧迫、最实际的补救方案。
然而，布伦特的脸色却瞬间阴沉下来。
“建议？加固？”他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，“你一个连血都没见过几次的私生子，也配跟我谈防御？这城墙修补是经过凯文大人批准的！用的都是上好的材料！你懂什么？”
他上前一步，用手指几乎戳到林岩的鼻子：“我警告你，小子！别以为早上瞎猫碰上死耗子，喊对了两句口令，就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！这里，黑石堡，还轮不到你一个被男爵扔过来的废物说话！滚回你的狗窝去！再让我看见你在防区乱逛，信不信我以窥探军情、扰乱军心的罪名，把你关进水牢？”
赤裸裸的威胁，夹杂着毫不掩饰的轻蔑和厌恶。
林岩的眼神冷了下来。他能感觉到，布伦特的敌意不仅仅源于对他的出身歧视，更可能因为早上自己“擅自”指挥，挑战了他（和他背后指挥官）的权威，甚至还“救”了他本可能希望借兽人之手除掉的巡逻队（或许里面有不服管教的刺头？）。
跟这种被权力和傲慢蒙蔽了双眼的人讲道理，是徒劳的。
“我只是陈述我看到的事实，布伦特士官。”林岩的声音不高，但清晰地在墙头的风中传开，“城墙的安危，关系到要塞所有人的性命，包括你。如果兽人大举来袭，这里将是第一个被突破的点。”
“放屁！”布伦特勃然大怒，“兽人？就凭那些没脑子的绿皮畜生？他们敢来攻打黑石堡？借他们十个胆子！我看你是被早上的小场面吓破胆了，在这里危言耸听，动摇军心！”
他身后的士兵也跟着帮腔：“就是！士官大人说得对！”“这小子就是不安好心！”
附近的几个守墙士兵也被争吵吸引，探头探脑地看过来，但没人敢靠近，脸上多是麻木或事不关己的表情。
林岩知道，再说下去毫无意义。他深深地看了布伦特一眼，那眼神平静无波，却让布伦特没来由地心头一悸，仿佛被什么危险的野兽盯上。
“既然如此，是我多言了。”林岩不再争辩，转身，沿着来路，不疾不徐地走下城墙。
布伦特望着他离去的背影，啐了一口唾沫：“呸！什么东西！”他转向周围的士兵，提高音量吼道：“看什么看？都给老子打起精神！再让我抓到偷懒的，军棍伺候！”
士兵们噤若寒蝉，纷纷缩回原位。
布伦特又狠狠瞪了一眼那段裂缝城墙，心中却莫名有些烦躁。他当然知道那地方不结实，但修补要钱要人力，凯文大人早就暗示过，这种“看不见”的投入能省则省，反正兽人多年没真的攻打过要塞……应该……没事吧？
他甩甩头，把这些不安的念头抛到脑后，带着手下继续巡查去了。
（二）
林岩走下城墙，脸色平静，但心中已然冰封。
布伦特的态度，是整个黑石堡上层管理思维的缩影：短视、腐败、傲慢、视士兵性命如草芥。指望他们有所作为，无异于痴人说梦。
那么，出路在哪里？
靠自己？一个人，即便拥有前世的知识和正在觉醒的特殊能力，也无法独力守卫一段城墙，对抗可能成百上千的兽人。
依靠底层士兵？他们缺乏训练、装备、士气，更缺乏一个能凝聚他们、带领他们的核心。
或许……可以从小处着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