成千上万。
无穷无尽。
无数通体焦黑、散发着远古怨念的枯骨亡灵,从地底深处,从那被抹除的“存在”的缝隙中,疯狂地、嘶吼着爬出。
它们的目标只有一个。
友哈巴赫。
【——此乃,死于老夫“流刃若火”之下的亡魂。】
【——他们的骨灰之中,仍残留着老夫的烈焰。】
【——醒来吧,我的刀下亡魂,成为我的手足,将我的敌人,撕成碎片!】
字幕,冰冷地陈述着这恐怖的真相。
画面中,友哈巴赫的脸上,第一次出现了动摇。
他看着那些嘶吼着向他扑来的焦黑骷髅,从那些早已失去神智的眼窝中,认出了一张张曾经熟悉的面孔。
那是千年前,追随他的圣文字骑士团。
是他曾经最忠诚的部下。
如今,他们却被敌人的刀锋唤醒,化作只懂得杀戮的傀儡,向他们曾经的君主,发起了悍不畏死的冲锋。
友哈巴赫被迫挥剑,将一个个曾经的同袍斩碎。
但那些枯骨,在碎裂之后,又会在残火太刀的力量下重新凝聚,再度扑上。
他们永不消亡。
他们只为执行那个男人的意志。
这一幕,充满了荒诞的、令人不寒而栗的残酷美学。
用你杀死的敌人,来作为你的军队。
用敌人的过去,来埋葬敌人的现在。
何等残酷。
何等霸道。
终于。
在无数亡魂的疯狂撕扯与牵制下,友哈巴赫的动作,出现了一丝微不可查的凝滞。
就是这一瞬。
山本元柳斋的身影,出现在了他的面前。
他高高举起了那柄代表着终结的太刀。
所有的骷髅亡魂,在这一刻,仿佛听到了最终的敕令,瞬间化作黑色的尘埃,消散无踪。
它们的力量,它们所蕴含的、来自流刃若火的千年积怨与热量,全数被召回。
尽归于,这最后一刀。
【残火太刀·北·天地灰烬】
没有多余的言语。
没有惊天动地的呐喊。
只有一记,足以改写世界定义的横劈。
那一刀挥出。
没有光。
没有热。
甚至没有轨迹。
屏幕前的所有死神,无论是队长还是席官,都在那一瞬间,清晰地听到了一个声音。
一个仿佛玻璃碎裂,又仿佛宇宙初开时原点崩塌的、概念性的碎裂声。
那是世界,被斩开的声音。
噗。
友哈巴赫那高大魁梧的身躯,僵在了原地。
一道细微的、焦黑的线条,从他的腰间浮现,横贯了他的整个身体。
下一秒。
他的上半身,缓缓滑落。
切口处,没有一滴鲜血。
只有仿佛经历了亿万年风化的、枯朽的灰烬。
友哈巴赫,这位千年血战的最终领袖,星十字骑士团的帝王,被拦腰斩断。
“赢了——!”
不知是谁,第一个喊出了声。
现实世界。
一番队队舍,二番队队舍,乃至整个静灵廷,所有观看着这一幕的死神们,在短暂的死寂之后,爆发出了一阵掀翻屋顶的、如雷鸣般的巨大欢呼。
“赢了!总队长赢了!”
“太强了!这就是我们总队长的卍解!”
“那个怪物!被腰斩了!”
年轻的死神们激动得满脸通红,他们互相拥抱,嘶吼着,宣泄着心中积压已久的恐惧与绝望。
胜利,已经属于尸魂界。
然而。
与这片狂欢的海洋格格不入的,是静灵廷最深处,技术开发局的局长室。
涅茧利,那个总是带着诡异笑容的男人,此刻,却没有任何表情。
他那双经过改造的、非人的金色眼眸,死死地、一眨不眨地,盯着屏幕上那个被斩成两截的友哈巴赫。
他的视线,没有落在致命的伤口上。
而是聚焦于那张,滚落在地,沾满尘土的脸。
那张脸上,没有痛苦。
没有震惊。
没有不甘。
甚至,没有一丝一毫属于“败亡者”的表情。
那是一种,绝对的,不应该出现在死者脸上的。
极其不自然的平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