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梦织的话音落下,厢房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,连灵茶蒸腾的热气都似凝固了几分。星尘身形一晃,猛地站起身,双眼圆睁如铜铃,满脸不可思议地死死盯着梦织,呼吸都急促了几分,声音更是带着明显的颤抖:“你……你是青芷宗遗孤?”
梦织缓缓放下手中的茶杯,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轻响,她嘴角噙着一抹淡然的笑意,轻轻点头,指尖还若有若无地叩了叩桌面:“怎么?很不可思议吗?在这弱肉强食的幽冥渊,谁的过往里没藏着几桩不为人知的旧事。”
一旁的苏瑶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疑惑,眉头紧蹙,眼神中带着几分不解与急切,连忙向前倾了倾身子追问道:“既然你也是青芷宗的遗孤,为何对同为遗孤的怜月姑娘如此漠不关心?她如今正被血煞帮和万毒窟两大势力追杀,处境凶险万分,稍有不慎便会殒命。”
“漠不关心?”梦织脸上先是闪过一丝诧异,随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,眼底还掠过一丝促狭,“你们倒是彻底误会我了。炎烬大人早就料到怜月会有危险,特意吩咐我暗中保护她的安全,派去暗中保护她的人,就是我呀!”
说到这里,她微微撇了撇嘴,小巧的下巴轻轻扬起,语气中带着几分显而易见的无奈与懊恼:“只不过……前些日子在幽冥城跟踪她的时候,我跟丢了踪迹。”
“什么?!”星尘和苏瑶同时惊呼出声,声音都拔高了几分,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惊。梦织的灵魄强度他们早已亲身见识过,远超同阶修士数倍,灵识如一张无形大网,寻常修士的气息根本逃不过她的探查,且隐蔽性极强,按理说跟踪之人绝不会被发现,更不可能被轻易甩脱。以她的实力,锁定一个人的气息本应易如反掌,竟然会让怜月带着几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孩子成功逃走,这实在超出了两人的预料。
星尘深吸一口气,缓缓缓过神来,眉头微微蹙起,沉吟道:“连你都能跟丢,看来怜月姑娘的隐匿之术和反追踪能力远超我们想象,绝非寻常修士可比。既然如此,血煞帮那些主修灵力与血气、灵魄修为平平的人,应该更找不到她的踪迹了。”
苏瑶指尖微微攥紧,心中暗自思忖:怜月不仅精通阵法,反追踪手段竟也如此高明。如今连梦织都失去了她的踪迹,恐怕现在能凭借之前的约定联系到她的,就只有我和星尘了。等今晚夜深人静,必须尽快与她汇合,不然夜长梦多,谁也说不准会发生什么意外。
“血煞帮确实没什么办法。”梦织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,温热的茶水滑入喉咙,她的神色却凝重了几分,放下茶杯时,杯沿与茶托碰撞发出一声轻响,“但万毒窟就不一定了,他们的追踪手段可比血煞帮诡异得多。”
星尘心中一紧,身形微微前倾,连忙追问道:“为什么这么说?难道万毒窟有什么特殊的追踪手段不成?”
“你也知道,血煞帮主修灵力与血气,走的是刚猛霸道的路子,对灵魄的修炼本就不怎么在行,灵识探查也相对粗糙。”梦织耐心解释道,“但万毒窟不同,他们修炼的核心便是毒术与炼毒之法,每一丝毒物的炼制、每一次毒术的施展,都要依托灵魄的精细操控,稍有偏差便会功亏一篑,甚至反噬自身。久而久之,门内修士的灵魄修为普遍不弱,甚至有不少长老级别的人物,灵魄强度比我还高。那些人若是亲自出手追踪,怜月的隐匿之术未必能起到作用。”
星尘眉头紧锁,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,沉声道:“这个后面再从长计议吧。现在既然已经找不到怜月的踪迹,急也无用,我们多盯着万毒窟的动向便是。一旦他们有大规模的异动,或许就能顺藤摸瓜找到怜月的藏身之处。”
梦织听到这话,眼中闪过一丝明显的诧异,抬眼深深看了星尘一眼,放下手中的茶杯问道:“炎烬大人不是特意叮嘱过,不让你们插手此事,专心备战幽冥会武吗?要知道,幽冥会武的结果直接关系到血祭工坊与清魂殿的合作后续,甚至可能影响到工坊在幽冥渊的地位,对你们而言才是重中之重,何必为了一个不相干的人分心,徒增风险?”
星尘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,反而抬眼看向梦织,眼神中带着一丝恳切,语气郑重地反问道:“你真的一点都不关心怜月吗?你们毕竟都是青芷宗的遗孤,流淌着同门的血脉,算得上是彼此在这世间为数不多的亲人了。”他心中仍存着一丝希望,若是能说动梦织出手相助,凭借她的实力和在血祭工坊的地位,救助怜月的把握无疑会大上许多。
梦织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,目光飘向窗外驿馆内的青竹,眼神中带着几分悠远与无奈:“话虽如此,但我对青芷宗并没有多少归属感。青芷宗被灭门的时候,我还只是个襁褓中的婴儿,对宗门没有任何记忆,甚至连自己的亲生父母是谁都不知道。我自小跟着厉坊主长大,在血祭工坊学蚀纹技艺、修灵魄功法,工坊里的人早已是我的家人,这里才是我的家,对血祭工坊,我才更有归属感。”
星尘心中的希望瞬间落空,轻轻叹了口气,沉默片刻后,便彻底放弃了让梦织加入救助计划的想法。他缓缓点头,转而将话题拉回正轨,问道:“既然你是青芷宗遗孤,厉坊主又对你坦诚了过往,那你应该知道,当初青芷宗被灭门时,具体有哪些人逃了出来吧?”
“这个我倒是知道一些。”梦织收回目光,重新看向两人,轻轻点头道,“厉坊主闲暇时,偶尔会跟我提起青芷宗的旧事。当年灭门惨案发生得极为突然,宗门上下猝不及防,宗主和诸位高层为了掩护年轻弟子逃生,主动留下来断后,与追杀者死战到底,最终全部壮烈牺牲。逃出来的大多是宗门内的年轻弟子,只有一位辈分极高的长老,在激战中重伤突围,侥幸活了下来。”
她顿了顿,仔细回忆了一下厉坊主的话语,继续说道:“怜月的年纪与我相仿,按照时间推算,她应该就是那位重伤长老的弟子,或是他的亲传后人。而且我还听说,那位长老当年重伤后,伤势极为凶险,全靠百草门的医圣出手相救,才得以保住性命,后续又在医圣的照料下修养了多年,只是不知如今是否还在世。”
“医圣?!”苏瑶的身体猛地一震,浑身一僵,端着茶杯的手微微颤抖,温热的茶水溅出几滴落在衣袖上都浑然不觉,眼中闪过极致的震惊,失声惊呼出来,声音里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。
星尘也瞬间反应过来,猛地转头紧紧看向苏瑶,眼神中满是错愕与探究,灵识下意识地扫过苏瑶的神色,想从中捕捉到更多信息。百草门的医圣,不就是苏瑶的娘亲素清吗?他一直以为苏瑶的娘亲常年隐居在百草门,潜心研究医术,从未离开过中原地界,怎么会出现在凶险的幽冥渊,还特意救助了青芷宗的长老?这其中必然藏着不为人知的渊源。
他急切地想从苏瑶的神情中找到答案,却见苏瑶眉头紧紧锁起,眼神中满是茫然与困惑,嘴唇微微抿着,显然也对此事一无所知。星尘心中了然,青芷宗灭门已是百年前的旧事,那时苏瑶尚未出生,自然不可能知道母亲的这段过往。
厢房内再次陷入沉默,空气仿佛都变得沉重起来,星尘和苏瑶心中都掀起了惊涛骇浪。素清姨为何会出现在幽冥渊?她与青芷宗的长老之间,又有着怎样的交情?她从未向苏瑶提及过这段过往,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吗?这一切,都成了萦绕在两人心头的新谜团。
沉默在厢房内持续了许久,灵茶的热气渐渐消散,星尘率先从震惊与困惑中回过神来,缓缓抬起头,目光紧紧落在梦织身上,语气中带着难以掩饰的急切与期盼:“梦织大人,你还知道关于那位百草门医圣的更多信息吗?她并非幽冥渊本土修士,中原与幽冥渊相隔万里,她为何会特意跨越地界,来救助青芷宗的长老?”苏瑶也强压下心中的波澜,用衣袖轻轻擦去衣袖上的茶渍,紧抿着唇,眼神灼灼地看向梦织,母亲的名字突然与百年前的幽冥渊旧事关联在一起,让她迫切想弄清其中的渊源,这或许能让她更了解母亲不为人知的过往。
梦织见两人神色急切,眼神中满是期盼,沉吟了足足片刻,才缓缓开口:“具体的细节我也不太清楚,这些都是厉坊主多年前偶然提及的,并未细说。只知道那位医圣当年似乎是为了寻找一味珍稀的药材,才来幽冥渊游历,恰好遇上青芷宗长老重伤逃亡,便出手救了他。”她抬眼看向苏瑶,眼中闪过一丝明显的探究,语气也多了几分郑重:“听闻医圣与那位长老本是旧识,早年曾一同在某个上古秘境历练过,期间相互扶持,也算有过一段过命的交情,这才会破例出手相助,还特意耗费珍贵药材为他疗伤。”
梦织的目光在苏瑶泛红的眼眶上停留了片刻,心中已然有了几分猜测,继续说道:“看你们的神情,难道认识这位医圣吗?”苏瑶听到这话,鼻尖一酸,心中涌上一阵难以抑制的难过,眼眶瞬间泛红,晶莹的泪光在眼眶中打转,声音都带上了几分哽咽:“她是我的母亲。”
“哦?”梦织眼中闪过一丝明显的诧异,身子微微前倾,随即追问道,“那你也是百草门的弟子吗?百草门的医术传承可是中原一绝。”
苏瑶惭愧地低下了头,长长的睫毛掩盖住眼底的失落,声音带着几分低落与怅然:“以前是的,后来母亲去世,我便拜入了玄机宗门下。”话音落下,她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母亲温柔的面容,耳边仿佛响起母亲的叮嘱:“瑶儿,娘希望你能成为一名济世为怀的药师,守护更多人的平安。”那也曾是她年少时最坚定的梦想,只是这一切,都随着母亲的突然牺牲彻底消散,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仇恨与颠沛流离。
梦织见苏瑶情绪低落,周身气息都变得沉闷起来,语气缓和了几分,轻声说道:“原来如此。你们还有什么想问的吗?不过关于青芷宗和医圣的事,我知道的也仅次于此了。”
星尘见状,心中泛起一丝心疼,轻轻拍了拍苏瑶的肩膀,用灵识传递去一丝安抚的力量,随后转头看向梦织,缓缓摇了摇头道:“没有了,多谢梦织大人告知我们这些关键信息。既然目前找不到怜月姑娘的踪迹,我们也确实无能为力,只好先把注意力放在幽冥会武上,提升自身实力才是眼下最要紧的事,毕竟只有实力足够强,才能更好地应对后续的各种风险。”
梦织微微颔首,认同地点了点头,语气缓和道:“你能想通这一点就好。也只好这样了,这段时间我也帮你们多留意一下万毒窟的动向,若是有怜月的消息,或是万毒窟有什么异常举动,我会第一时间通知你们。”
星尘和苏瑶闻言,同时动容,连忙起身对着梦织躬身道谢,语气中满是感激:“先感谢梦织大人了!有您帮忙留意,我们也能更安心地备战。”梦织摆了摆手,脸上露出一抹浅淡的笑意,笑容中带着几分释然:“举手之劳而已,不必如此客气。说起来,这也算是我为覆灭的青芷宗,尽一份微薄之力吧。”两人又与梦织商议定了秘密联络的方法——以特定频率的灵魄波动作为信号,确保消息传递的安全性,确认无误后,便起身告辞,轻轻推开房门离开了梦织的住处。
走出房门,驿馆内的微凉晚风迎面吹来,稍稍驱散了心中的沉闷。星尘边走边侧头看向身旁的苏瑶,见她情绪稍稍平复,才沉声问道:“素清姨居然来过幽冥渊历练,还与青芷宗的长老有过命的交情,你觉得这件事可信吗?”苏瑶抬起头,眼中的迷茫渐渐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坚定的神色,语气肯定地说道:“恐怕是真的。那晚在幽冥城,怜月姑娘施展阵法时,我就察觉到那股灵源法则之力有些熟悉,只是当时没能仔细分辨,现在终于明白了,那分明是娘的万灵鸣杖所蕴含的灵源法则之力!”星尘眼中闪过一丝决然,语气郑重地说道:“既然如此,我们今晚必须去见一下怜月姑娘,当面问清其中的关联,或许还能从她口中得知更多关于素清姨的过往。”苏瑶眼中满是坚定,用力重重点头,声音带着几分急切:“是!我也想多了解一些娘的事情,弄清楚娘当年在幽冥渊的经历。”两人一路低声交谈,不知不觉间,便走到了星尘的厢房外。
星尘的脚步猛地顿住,周身星力下意识地运转起来,眼神骤然一凝,灵识如细密的蛛网般悄然铺开,瞬间覆盖了整个厢房及周边区域。片刻后,他脸色一沉,声音压得极低,对着苏瑶沉声说道:“我房间里有人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