开门的徐力脸上带着倦意和诧异,听完祁同伟言简意赅的请求——并非求官,而是为了查阅历史档案以便撰写一份“重要的政策建议”,需要临时借用一号档案室钥匙。
来找徐力,是因为档案室也被韩慎分管,徐大秘自然能找到人。
关键的是一号档案室并不涉密,都是一般材料,他相信徐力应该不会拒绝,事实也果然如此。
徐力审视着祁同伟眼中燃烧的迫切与清醒,没有多问,掏出手机,给档案室值班人员打了个电话——手机虽然贵,但是副部级的联络员还是要配备的。
“谢谢徐哥!”祁同伟拉住徐力的手,紧紧的握了握。
那一夜,国家经委档案室角落的一盏灯,亮至天明。翻阅卷宗的窸窣声、笔尖划过稿纸的沙沙声,与窗外渐渐泛起的灰白色晨光交织在一起。
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高大的窗户,祁同伟写下最后一个字。
他双眼布满血丝,脸色疲惫,但眼神却亮得惊人。
面前的信纸上,己经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字迹,提纲挈领,数据确凿,论证层层递进。
最初的五页思路,己被充实、调整、锤炼成一份虽然简短却极具分量的政策建议初稿。
他没有回宿舍洗漱,闭上眼睛细细思考了半个小时后,直接来到了韩慎副主任的办公室门外。
笃。笃。笃。
“进。”
韩慎的声音从门内传来。祁同伟推门而入时,韩慎刚在办公桌后坐下不久,手中正摊开一份还带着油墨香的报纸。
见祁同伟进来,他放下报纸,脸上露出惯常的、略带公式化的笑容:“坐。听说你昨晚在档案室待了一宿?这是没睡?”
祁同伟在对面坐下,脊背挺直,神色郑重:“是的,韩主任。琢磨了一点不成熟的想法,写了份建议,想请您帮忙把把关。”
说着,双手将那份薄薄的信纸递了过去。
韩慎接过,神态依然轻松,甚至还带着点打趣:“好,那我就来看看,咱们北大的后进才子,又有什么高论。”
然而,当他的目光落在标题上时,脸上的轻松笑意便如同退潮般迅速消失了,随着视线逐行下移,他的表情越来越凝重,身体也不自觉地从靠在椅背上的闲适姿态,慢慢调整为正襟危坐。
办公室里只剩下纸张翻动的细微声响。
终于,他看完了最后一个字,没有立刻说话,而是将信纸翻回开头,又极其认真、逐字逐句地重读了一遍。
第二遍读完,他才长长地、仿佛要将胸中震动都吁出去一般,舒了一口气。
“你这个建议……”他抬眼看向祁同伟,目光复杂,有惊叹,也有更深沉的审视,“切入点准,格局大,看得透彻,也想得长远。不愧是老师都另眼相看的得意门生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