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辆永久牌自行车孤零零地靠在门边的墙上。
而门槛上,坐着一个人。
是苏辉煌。
他背靠着门框,头发像鸡窝一样凌乱,脸上胡子拉碴,眼袋浮肿,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,身上那件“体面”的工装皱巴巴的,沾满了露水和尘土。
他手里还夹着半截燃尽的烟头,眼神空洞地望着院子里逐渐亮起的天光,整个人透着一股深入骨髓的疲惫和……颓丧。
听到开门声,苏辉煌机械地转过头,看到苏辰,他那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难以形容的复杂情绪——有疲惫,有惭愧,有茫然,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……脆弱。
他慌乱地把手里的烟头掐灭,扔进那堆烟头里,声音沙哑干涩:“小辰……怎么起这么早?
多睡会儿……”苏辰看着他这副模样,心里已经有了答案。
但他脸上却露出“焦急”和“天真”:“爸,您回来了?
钱借到了吗?
我们得早点去医院给妈买人参啊!
医生说不能耽误!”
苏辉煌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,像是被人当胸打了一拳,黑中透紫。
他嘴唇哆嗦着,想说点什么,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。
借钱?
他跑遍了所有他能想到的“朋友”家,敲遍了所有酒肉朋友的门。
平时称兄道弟、拍着胸脯说“有事说话”的那些人,一听说要借五百块钱,脸色立刻就变了。
有的推说家里困难,老婆管得严,一分钱拿不出;有的说钱刚借给别人了,手头紧;有的干脆避而不见,让家里人打发他走;还有几个“仗义”的,掏出一块、两块,甚至五毛钱,塞给他,像打发叫花子,还摆出一副“兄弟我只能帮你到这了”的施舍嘴脸。
那一张张虚伪、推脱、冷漠甚至带着讥诮的脸,在夜色中不断在他眼前闪现。
他苏辉煌,自诩仗义疏财,自认朋友遍天下,可当他真正落难,需要救命钱的时候,那些“朋友”……呵呵。
屈辱,像冰冷的毒蛇,啃噬着他的心。
比这更冰冷的,是绝望。
“爸?
您说话啊?
是不是没借到?”
苏辰“关切”地追问,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“失望”和“不敢相信”。
苏辉煌的脸色更黑了,他深深低下头,双手插入乱发中,发出一声压抑的、痛苦的叹息。
这声叹息里,包含了太多的东西——懊悔,羞愧,无力,还有对过往浑噩人生的彻底否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