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朋友……都他妈靠不住。”
他声音嘶哑,像是在沙漠里跋涉了几天几夜的旅人,“酒桌上说得天花乱坠,真到了事上,一个个躲得比兔子还快……借?
借个屁!
一块两块,打发要饭的呢!”
他抬起头,眼睛里布满血丝,看向苏辰,那眼神里有痛苦,也有一种近乎哀求的意味:“小辰……你先去洗脸。
爸……爸进去看看你妈。”
苏辰点点头,没再多说,转身去拿脸盆舀水。
有些话,点到为止。
有些伤口,需要他自己去舔舐,去面对。
苏辉煌拖着沉重的脚步,走进里间,反手轻轻关上了门。
周梅其实早就醒了,一直竖着耳朵听着外面的动静。
此刻听到关门声和靠近的脚步声,她赶紧按照儿子的嘱咐,重新闭上眼睛,调整呼吸,装出虚弱昏迷的样子。
苏辉煌走到床前,没有像昨晚那样大喊大叫。
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,借着窗棂透进来的微光,看着床上妻子苍白消瘦的侧脸。
看了很久,很久。
然后,这个在外面混不吝、死要面子的男人,“扑通”一声,直挺挺地跪在了冰冷坚硬的地面上。
“周梅……我对不起你……”他的声音哽咽着,带着浓重的鼻音,“我不是人……我是畜生……是混蛋……”眼泪毫无征兆地涌了出来,顺着那张憔悴的脸颊往下淌。
他用力捶打着自己的胸口,发出沉闷的“咚咚”声。
“我把你拼命挣来的钱,拿去喝酒,拿去喂了那群狼心狗肺的东西……我还骂你没用,嫌你挣得少……我不是人啊我!”
他哭得像个孩子,鼻涕眼泪糊了一脸,所有的伪装、所有的所谓“面子”,在这一刻彻底崩塌。
“你放心……我一定想办法……我就是去偷,去抢,去给人磕头下跪……我也要把那五百块钱弄来!
我去找一大爷,找傻柱,找许大茂……我豁出这张脸不要了!
我去求聋老太太……她心善,或许能帮咱们……周梅,你一定要挺住……等我……等我弄到钱,买人参,给你治病……以后我再也不喝酒了,我出去拉板车,去扛大包,我养活你们娘仨……我再也不混了……你醒醒,你睁开眼看看我啊……”压抑的哭声和忏悔,隔着薄薄的门板,隐隐约约传到外间。
正在洗脸的苏辰动作顿了顿,嘴角微微勾起一丝弧度。
看来,药效开始发作了。
虽然过程痛苦,但只有这样,才能把腐烂的脓疮挖干净。
周梅躺在床上,听着丈夫那撕心裂肺的哭诉和承诺,眼泪也无声地从眼角滑落,浸湿了枕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