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瞻壑浑身一僵,如同受惊的兔子,立刻将脖子缩得更紧,把头垂得更低,脚步放得又慢又轻,几乎不敢发出声音,仿佛一只误入猛兽领地的雀儿,生怕任何一点细微的动静,都会惊扰到这座皇城里无处不在、却又看不见的汹涌暗流与致命风波。
引路的内宦在前头不紧不慢地走着,身影在穿过宫墙缝隙的晨光中晃动着,投下长长的影子。
朱瞻壑盯着前方引路内宦那在晨光中微微晃动的背影,心中那根紧绷的弦稍微松了一分。宫门巍峨的轮廓已然在望,那朱红的高大城门,此刻在他眼中仿佛象征着自由与安全的界限。
只要踏出那道门,离开这令人窒息的天家禁地,回到他那虽然冷清寂寥、但至少相对自主可控的汉王府偏院,他就能重新缩回那层厚厚的“病弱”保护壳里。
关起院门,继续日复一日地扮演那个“病秧子”。白天,可以装模作样地歪在榻上翻几页根本不用心读的书;入夜,则能偷偷在院中打几套拳,活动一下筋骨;若有宫中或东宫的人前来“探视”,便提前准备好那套咳嗽、气喘、脸色苍白的戏码,小心翼翼地应付过去。
他只想就这么平平淡淡、毫不起眼地“耗”下去,在这皇城巨大的漩涡边缘,寻得一丝喘息之机,静待或许永远也不会到来的“时机”。
他只希望,经过今日早朝和御书房这一番突如其来的“折腾”,皇祖父朱棣能暂时把注意力从自己身上移开,忘了还有他这么个“不成器”的孙子。别再像今天这样,毫无预兆地把他拎到奉天殿那众目睽睽之下,又拽到御书房进行那种令人头皮发麻的单独“考校”。
他实在不想,也承受不起,再次被置于那令人窒息的目光焦点之下,那会给他,给整个风雨飘摇的汉王府,平白惹来无穷无尽的麻烦与杀机。
然而,就在他以为即将脱离险境、心神稍懈之际,脑海之中,却因方才文渊阁方向隐约传来的动静,引发了一场关于未来方向的讨论。
李世民威严而带着赞赏的声音在意识中响起。
“朱棣此人,确有远图。他力排众议,持续派遣庞大船队远下西洋,又着力经营交趾,朕观之,其意并非仅仅彰显国威或寻求奇珍。此乃是在效仿当年张骞凿空西域之举,意欲开辟一条更为恢弘、利益更为巨大的‘海上丝绸之路’啊!
若此路畅通,四海财富源源不断汇集中原,商旅往来,文明交汇,大明国力必将更加兴盛,远超汉唐!”
这番话,是从一位开创了贞观之治、同样注重对外交流的帝王视角出发,对朱棣战略意图的深刻解读。
脑海中的其他几位人格听了,都陷入思索。开辟商路,汇聚财富,增强国力,这确实是明君应有之志。
然而,朱瞻壑听着,心中却不以为然。
他基于更广阔的历史视野和地缘政治认知,提出了一个截然不同、甚至更为激进的想法。
“太宗陛下所见,自是正理。海上丝路确能带来财富。”
朱瞻壑在意念中回应,语气却带着一种超越时代的冷静。
“但,若仅满足于商路畅通,贸易获利,或许并非最好的选择,或者说,未能将这片南海的潜力发挥到极致。”
“哦?你有何高见?”
张良清雅的声音带着兴趣问道。
朱瞻壑整理了一下思路,继续道。
“交趾,或者说整个安南地区,其战略价值,远不止于作为商路的一个节点或朝贡体系的一员。若能真正牢牢掌控安南,使其彻底成为大明不可分割的一部分,那么,大明便将拥有一个深入中南半岛的坚固前哨和跳板。”
他的意念中仿佛展开了一幅庞大的地图。
“以此为基,近可威慑、控制占城、暹罗、真腊等中南半岛诸国,使其不敢有二心;远则可辐射整个南洋,掌控马六甲海峡咽喉,影响满剌加、苏门答腊乃至更遥远的岛屿邦国。待国力积蓄足够,时机成熟,朝廷甚至可以以此为基础,派遣水陆大军,兵发西洋!”
他的声音带着一种连自己都未察觉的雄心。
“并非仅仅是商队和使节,而是真正的开拓与征服!将那些土地肥沃、物产丰饶、如今却分散于诸多部落小国手中的南方广袤地域,逐步纳入华夏版图!
让大明的疆域,不再仅仅局限于北防草原、西控戈壁,更要向南拓展,直至真正的天涯海角!届时,南方的稻米、香料、矿产、人力,都将为大明所用。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