整个过程，不到十秒。
寂静。
信箱在她完全消失后，轻微地鼓胀了一下，然后恢复了原状。信箱口，渗出一滴暗色的、粘稠的液体，缓慢地滴落在水泥地上。
滴答。
滴答。
声音在死寂的街道上清晰得可怕。
我站在那里，看着那个信箱。手心出了汗，心跳得厉害。但奇怪的是，我……感觉很好。是一种久违的、生理性的兴奋。像是麻木了二十五年的感官，突然被强行唤醒。
我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。
然后我做了决定。
我穿上外套，拿起钥匙。门打开又关上。楼道里的应急灯发出惨白的光。楼梯在我脚下吱呀作响。一楼大堂，玻璃门外的景象让人窒息。
我推开门。
脚下的触感柔软而有弹性。街道已经彻底变成了某种生物的腔体组织。远处传来嚎叫、撕裂、融化声。但近处，死寂。
我走到那个绿色的信箱前。
那滴暗色液体还在，粘稠，拉丝。我蹲下身，伸出手指。
触碰。
冰凉。粘腻。
液体在我指尖迅速凝固，形成一枚小小的、泪滴状的晶体。
深蓝色，近乎黑色。内部有微光流转，像封存着一片暗海。
我把它拿起来，对着红月的光。
然后，鬼使神差地，我把它放进了嘴里。
不是吞。
是含。
瞬间——
滋味炸开。
那不是味觉。不是甜、酸、苦、咸。
是直接作用于神经的绝望。
无助。黑暗。下沉。没有尽头的坠落。没有希望的等待。孤独到灵魂都在消散的冰冷。
但同时，还有一种诡异的甜美。
像是苦到极致后产生的幻觉。像是在深渊底部看见的一线光。像是……终于可以结束了。
晶体在我口中融化。那股味道顺着舌苔蔓延，滑过喉咙，然后扩散到胸腔、腹腔、四肢百骸。它渗进了我的血管，钻进了我的骨髓。
我蜷缩在信箱边，身体剧烈地颤抖。
不是冷。
是……感官过载。
二十五年来，我第一次如此清晰地“感觉”到了某种东西。不是认知，不是理解。是直接的、原始的、纯粹的体验。
我想笑。
我想哭。
但最后，我只是张开嘴，让那枚已经完全融化的晶体最后一丝余味散去。
我站起来。
红月的光照在我脸上。我舔了舔嘴角，那里还残留着一丝冰冷的甜。
我看着那个信箱。看着那滩正在迅速蒸发消失的液体痕迹。
然后我转身，走回公寓大楼。
玻璃门在我身后合上。
我走上楼梯，回到房间。
关上门。
背靠着门板，我缓缓滑坐到地上。
举起手，看着手指。
指尖上，还残留着那枚晶体的触感。
深蓝色。
近乎黑色。
绝望的滋味。
我把它舔干净。
然后我笑了。
第一次，真的笑了。
因为我知道，我不想死了。
至少现在不想。
这个世界刚刚才开始展示它真正的模样。疯狂、扭曲、崩坏。但也……充满了“滋味”。
那些嚎叫，那些融化，那些违背一切法则的异变。
那些情绪，那些痛苦，那些绝望。
都是滋味。
我想尝遍它们。
所有。
所以，我得活着。
为了品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