红月纪元元年,第47天。
我站在“心渊之家”公寓布满灰尘的前厅里,指尖摩挲着那把黄铜钥匙冰凉的齿痕。空气里弥漫着陈旧木材、灰尘和一种难以言喻的、类似金属锈蚀又混合了隐约甜腥的气味。驼背的前房东——老陈,在完成那场充满恐惧的交接仪式后,就像被抽干了魂魄,连滚带爬地消失在了门外那片永不褪色的红月光晕中。
“它等您很久了…请尽情享用。”
他的话语还在耳边回荡,带着颤音。享用什么?这栋破败的三层小楼?还是别的什么东西?
我没有太多时间思考。生存是当前的第一要务。庇护所发放的压缩饼干已经见底,干净的水源更是奢侈品。这栋位于城市灰色地带的公寓,与其说是遗产,不如说是一个勉强能遮风避雨,同时危机四伏的容身之所。我需要食物,需要水,需要弄清楚这里的基本规则。
前任房东的“馈赠”里,除了钥匙,还有一本薄薄的、用牛皮纸包裹的册子,封面没有任何文字。我翻开它,纸张脆黄,上面的字迹是一种近乎印刷体的、一丝不苟的钢笔字。
《房东守则(初版)》
第一条:每月初,向“墙里的住客”献上五公斤新鲜生肉。必须源自您自身。
第二条:保持走廊第三盏灯长明。若熄灭,勿查看,勿出声,直至天明。
第三条:午夜后,若听见哭声,可予回应。若听见笑声,需紧闭房门,无视任何敲门声。
第四条:租客需自行遵守其房间内的特定规则。后果自负。
第五条:……
后面的字迹被一大片深褐色的、干涸的污渍覆盖,无法辨认。那污渍的形状,像极了某种挣扎的手印。
我合上册子,指尖仿佛能感受到书写者当时的恐惧与…某种诡异的虔诚。第一条规则就透着血腥的荒诞。从我身上取肉?荒谬。我将册子随手丢在落满灰尘的茶几上。现在的我,对“感觉”的渴求远大于对规则的敬畏。更何况,谁又能断定,这本册子本身,不是这栋公寓“筛选”机制的一部分?
我开始探索这栋建筑。
公寓的结构很普通,回字形,中间是天井,光线昏暗。楼梯是老式的木质结构,踩上去发出痛苦的呻吟。一楼是前厅和几个空置的房间,以及一个公共厨房和浴室。二楼和三楼是租客房。大部分房间都紧闭着,门把手上落着灰,似乎很久没人住过。但有一种难以言说的“存在感”弥漫在空气中,仿佛每一扇门后都沉睡着什么。
我能“尝”到。
不是用舌头,而是用某种更深层的感官。空气中漂浮着极其微弱的“情绪残留”:201房门口萦绕着一种酸涩的“焦虑”;203房传来一阵甜腻到发齁的“情欲”;而走廊尽头的卫生间,则沉淀着浓得化不开的“恐惧”和“羞耻”。
这些味道很淡,却异常清晰,像打开了一个存放着各种变质香料的柜子。我贪婪地呼吸着,久违的“滋味”让我的神经末梢都在微微战栗。这比我之前在外面偶然尝到的那些混乱、驳杂的“情绪”要纯粹得多。
这里,是一个天然的“食材”宝库。
我选择了二楼楼梯口一个相对干净的房间作为自己的住所。整理行李时,我发现了一个意外之喜:卧室的床头柜里,竟然放着半瓶未开封的矿泉水和几包过期的压缩饼干。这简直是雪中送炭。我拧开水瓶,小心地喝了一小口,干涸的喉咙得到滋润。过期饼干的味道像木屑,但能提供热量。
安顿下来后,我决定主动“探索”一下食材的来源。我走到201门口,那股“焦虑”的味道最明显。我敲了敲门。
没有回应。
但我能感觉到,门后有什么东西“动”了一下。一种细微的、如同受惊小动物般的瑟缩。
“有人吗?”我问道,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产生回音。
门内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,然后是极轻微的、被刻意压抑的吸气声。浓郁的“焦虑”中,混入了一丝“警惕”和“恐惧”。
“我是新房东,温冥。”我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和,“需要登记一下信息。”
沉默。长久的沉默。就在我准备再次开口时,门轴发出“吱呀”一声轻响,开了一条缝。一只布满血丝、瞳孔放大的眼睛,从门缝里警惕地打量着我。是个中年男人,脸色苍白,头发油腻,紧紧裹着一件不合时节的厚外套。
“登…登记什么?”他的声音沙哑,带着颤抖,“我…我没钱交租了…之前的房东说…”
“暂时不需要租金。”我打断他,透过门缝,我能“尝”到他灵魂深处那股几乎要溢出来的、关于“债务”和“欺骗”的酸腐味。一个骗子?或者更糟,一个被自己的谎言逼到绝境的可怜虫?
“只需要你遵守这里的规则。”我补充道,目光扫过他身后昏暗的房间。杂乱,肮脏,墙角堆满了空酒瓶和废弃的彩票。
“规则?什么规则?”他更加紧张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