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深吸了一口气，强迫自己冷静下来，大脑飞速运转。
他知道，自己必须说，而且必须说一些有实质内容的东西，不能再用“不了解”来搪塞。
这既是风险，或许也是前所未有的机遇。
他抬起头迎向赵利铭的目光，声音虽然还有些紧，但己经努力保持镇定：
“常务……既然您这样要求，我……我就把我听到和了解到的一些情况，向您汇报。”
“可能不完全准确，只是……只是一些流传的说法和个人粗浅的观察……”
李成刚深吸了一口气，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客观：
“常务，我在吕州市政府办工作期间，虽然高书记己经调离多年，但很多老同志对他评价……普遍是比较高的。”
他谨慎地选择着措辞：“大家提到高书记，都说他为人非常谦和，没有架子，对待下属，哪怕是普通科员，也总是客客气气的。”
“他在吕州主政期间，据说从不接受下面的宴请，也绝不收受任何礼金礼品，在个人廉洁方面，口碑非常好。”
他观察了一下赵利铭的神色，见对方只是平静地听着，便继续说了下去：“而且高书记非常包容干部，能容人，也善于用人。”
“只要不是触碰到底线原则的问题，他都愿意给干部机会，帮助他们成长。”
“我听说……听说当年李达康书记在吕州当市长的时候，作风比较……强势，推行政策雷厉风行，有时候不太顾及下面干部的感受和实际困难，惹得不少干部心里有情绪，工作积极性受影响。”
“那时候，经常是高书记出面调和，他耐心安抚底下干部的情绪，做李市长的沟通工作，努力弥合分歧。”
“所以尽管李市长要求严、节奏快，但那时候吕州的班子整体上还是比较团结的，官场氛围也相对祥和，没出过什么大的乱子。”
“对于市委定下来的决策，下面的县区执行起来也都很配合，很积极。”
说到这里，他话锋微微一顿，脸上露出一丝迟疑和为难，声音也低了下去：
“只是……关于那个……吕州美食城方面……可能……在环保问题上，当时考虑得不是那么周全，特别是污水排放的问题……”
他欲言又止，显然这个话题非常敏感，涉及到了高育良可能存在的决策瑕疵甚至是责任问题。
一个吕州美食城的污染，主要集中在厨余垃圾、洗洁精废水和油烟排放，导致月牙湖水质恶化，变得发黑发臭，引得附近居民怨声载道，这是当时乃至现在都被人诟病的一点。
李成刚不敢再深入说下去了，他小心翼翼地看向赵利铭，等待着他的反应。
然而，出乎李成刚的意料，赵利铭听完关于美食城污染的问题，脸上并没有露出什么特别严肃或者不满的神情，反而只是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。
在赵利铭看来，一个美食城造成的污染，主要是生活污水和有机垃圾，其污染强度和治理难度，远不及一个大型化工厂或者重金属企业带来的生态灾难。
月牙湖的问题，听起来严重，但只要下决心，投入资金进行河道清淤、加强日常保洁，并对美食城的排污管道、隔油池等设施进行彻底整改，规范垃圾处理，其实费不了太大的功夫，见效也会比较快。
这更多是一个城市管理和环境监管是否到位的问题，虽然作为时任主要领导，高育良确实负有一定的领导责任，但硬要将主要责任扣在他头上，或者以此否定他整体的施政成绩，在赵利铭看来是有些牵强的。
当然，他也能理解为何这个问题会被反复提及——在政治斗争中，对手总是会抓住任何可能存在的把柄来攻击对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