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些问题琐碎密集,根本不给赵德汉思考时间。
起初他还能勉强应对,用“记不清了”“可能是吧”搪塞。
但审讯人员毫不留情,同一个问题反复询问、多角度切入,一旦发现回答前后矛盾,便立刻紧抓不放,厉声怒斥:“赵德汉!你刚才还说记不清,现在怎么又想起来了?到底哪句是真的?!”
长时间强光照射与高度精神紧张,让赵德汉逐渐恍惚,汗珠不断从额头滚落。
这时,侯亮平亲自上阵。他搬来一把椅子,坐在赵德汉身旁,声音不高却带着刺骨寒意:
“赵处长,想想你的母亲。”
侯亮平拿出一张赵德汉老母亲在破旧院子里劳作的照片,推到他面前,“她若知道,自己含辛茹苦养大的儿子,在北京守着数亿赃款,每月却只给她寄三百块,会不会被你活活气死?”
赵德汉目光触及照片,浑身猛地一颤,嘴唇剧烈抖动起来。
“你以为缄口不言,我们就无从查证?”
侯亮平步步紧逼,“我们早已派人前往你的老家,走访了所有亲友。你甘愿让他们都知道,你赵德汉是贪得无厌的巨贪吗?甘愿让母亲在村里颜面扫地、抬不起头?”
随后,侯亮平旁敲侧击,暗示丁义诊等人或许已先行交代,意图击溃他的心理防线:“你真当只有自己精明,别人都是任人摆布的傻子?现在主动坦白,还能算自首!等我们把一切调查得水落石出,你便只有死路一条!”
与此同时,审讯组彻底切断了赵德汉与外界的所有联系,且不许他休息。
生理与心理的双重煎熬,让他眼圈乌黑,面容迅速憔悴,甚至出现幻听,总觉得有人在呼喊自己的名字。
此时的赵德汉已濒临崩溃,眼神涣散,身体不受控制地发抖。
侯亮平见时机成熟,让其他人退出审讯室,仅留两人独处。他关掉刺眼的主灯,只留一盏昏暗的台灯,营造出诡异而静谧的氛围。
侯亮平长时间沉默,只用冰冷的目光紧紧盯着赵德汉。这种无声的压迫,比任何激烈的嘶吼都更具威慑力,让赵德汉在寂静中几近发疯。
赵德汉的精神防线如同被洪水冲垮的堤坝,一旦出现缺口,便再也无法阻挡,彻底崩塌。在侯亮平精准的心理攻势与极度的生理疲惫双重压力下,他再也支撑不住。
“我说……我全都交代……”赵德汉瘫坐在椅子上,眼神空洞,声音嘶哑得如同破旧风箱,“是丁义诊……前前后后,给我塞了……塞了不少钱……具体有多少,我……”
“赵德汉,你说丁义诊给你送钱,除了口头供述,还有其他证据吗?比如银行转账记录,或是他签名的相关凭证?”
赵德汉茫然摇头:“都……都是现金交易……他……他怎么可能签字,留下这种致命证据。”
“那钱现在在哪?”侯亮平猛地拍桌,“赃款如今在什么地方?除了丁义诊,还有谁向你行贿?”
赵德汉哭丧着脸,一脸茫然:“我……我不知道啊侯处长!我是真不清楚那些钱怎么就没了!我明明把钱放在别墅里了,你们不是早就知道吗?……”
赵德汉全盘交代了与丁义诊行贿相关的所有事情,但这些钱款均以现金交付,且仅有他们两人知晓。如今这笔巨额赃款不翼而飞,若找不到确凿证据,他恐怕也难以脱责!
左思右想,别无他法。看来只能先将丁义诊抓捕归案,再把赵德汉全盘招供的事实告知于他,或许能逼迫他说出实情。若两人最终都认罪伏法,这个案子便能圆满告破!
侯亮平让其他人继续审讯赵德汉,自己则走到安静角落,掏出手机,迅速找到那个熟悉的号码——汉东省人民检察院反贪局局长陈海。陈海是他多年的老同学,更是可以放心托付后背的战友。
电话接通,传来陈海熟悉而沉稳的声音,背景中还夹杂着翻阅文件的声响:“喂,亮平?怎么这时候打电话?听说你在京城闹出了不小的动静?”
侯亮平无暇寒暄,直奔主题,声音因压抑着激动而略显急促:“陈海!事情紧急,没时间多解释,我刚拿下国家部委项目处长赵德汉,他已经招供了!”
陈海那边翻阅文件的声音立刻停下,语气瞬间严肃:“赵德汉?他招供了什么?”
“他供出了你们京州市副市长丁义诊!”侯亮平一字一顿,确保每个字都清晰传到陈海耳中,“丁义诊行贿次数多,涉案数额特别巨大!我这里有赵德汉的详细口供!”
电话那头陷入短暂沉默,显然陈海也被这个消息震惊。京州市副市长,绝非一般角色。
侯亮平没给陈海太多思考时间,用近乎命令的不容置疑的语气继续说道:
“陈海,听着!我现在以最高检反贪总局侦查处处长的身份,要求你立刻对丁义诊采取强制措施!最好实施双规,把他控制起来!绝不能让他跑了!”
陈海的声音带着一丝谨慎与顾虑:“亮平,这消息可靠吗?丁义诊不是普通人,他是京州市副市长,属于省管干部,要动他必须走正规程序,还得向省委……”
“程序已经在推进了!”
侯亮平打断他,语气坚决果断,“现在最关键的是速度!要打他个措手不及!等你们层层汇报、走完所有程序,一切都晚了!这小子比猴子还精,一旦听到半点风声,肯定立刻跑路!”
他加重语气,话语中带着老同学间的托付与不容拒绝的强势:“陈海,我现在人在京城,远水救不了近火!汉东那边,我能完全信任的只有你!
这件事,你必须帮我,而且必须立刻去办!要是让丁义诊跑了,我唯你是问!现在就动手抓人!”
电话那头的陈海显然在激烈思想斗争,能听到他略显粗重的呼吸声。
几秒后,陈海的声音传来,已然带着坚定的决断:“好!亮平,我相信你的判断!我马上安排人手,密切监视丁义诊,寻找最佳控制时机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