无数张嘴开合着，发出沉闷、粘稠、重叠在一起的呼唤。
那声音仿佛直接在灵魂层面响起，震得两人耳膜嗡嗡作响，意识都开始变得模糊。
近了。
更近了！
艾斯德斯甚至能闻到那股混杂着血腥与腐烂甜腻的恶臭。
终于，在走廊的尽头，一扇巨大的，涂抹着黑白三向箭头基金会标识的液压大门出现在眼前！
“就是那里！”
艾斯德斯爆发出最后的力气，在肉墙即将拍下的前一秒，冲到了门前。
她将肩上的青雉一把丢进门后狭小的电梯间里，自己则猛地转身，面对着那已经占据了整个走廊的恐怖洪流。
“快！开启电梯！”
她对着空无一人的电梯间怒吼。
她知道，单靠这扇厚重的液压门，根本挡不住这些能够渗透一切，腐蚀一切的怪物。
一丝猩红的肉糜，已经从门缝下渗了进来，在地面上不安地蠕动着。
必须……为他争取时间。
艾斯德斯胸膛剧烈起伏，肺部贪婪地攫取着每一丝冰冷的空气。
这不是准备。
这是诀别。
她的双眼，在那一瞬间，彻底变成了纯粹的、不含一丝杂质的湛蓝色。
那是比极北之地最深处的冰川，还要纯净，还要寒冷的颜色。
生命力。
帝具的本源。
她将自己拥有的一切，在这一刻，尽数点燃。
“摩珂钵特摩——！”
她用尽全身力气，喊出了那个代表着绝对冻结的招式名。
“给我……全部冻结吧！”
以她为中心，一座无法用言语形容其宏伟的巨型冰山，在地底五千米的封闭空间内，拔地而起！
这不是为了杀敌。
冰山没有尖刺，没有锋利的边缘。
它只是用最原始、最厚重、最不讲道理的物质，强行塞满了整个走廊，塞满了电梯间的入口，将那堵奔涌而来的血肉高墙，连同它身后的一切，都彻底封死在无穷无尽的寒冰之中！
“咔——咔嚓——！”
那是空间被挤压、物质被冻结的声音。
一缕鲜血，从艾斯德斯的嘴角溢出，滴落在她胸前。
她那头柔顺的蓝色长发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，从发根开始，迅速失去了所有光泽与色彩，化为一片枯槁的苍白。
电梯终于启动了。
“嗡——”
一阵沉重到极点的机械咬合声响起，两人所在的金属轿厢猛地一震，开始疯狂下降。
艾斯德斯力气耗尽，瘫倒在地，背靠着冰冷的金属墙壁，剧烈地喘息着。
透过轿厢门的缝隙，他们能清晰地听到头顶传来的声音。
那不是冰块碎裂的声音。
而是一种更令人毛骨悚然的，如同强酸腐蚀金属的“滋滋”声，混合着某种物体在冰层中疯狂钻探的、令人牙酸的刮擦声。
那些怪物，正在用它们的身体，去腐蚀、去钻开那座由艾斯德斯用生命换来的冰山。
两人瘫坐在冰冷的电梯地板上，谁也没有说话。
只有显示屏上那不断跳动的猩红色数字，证明他们正在远离地表，坠向更深的未知。
【-100】
【-500】
【-2000】
【-4999】
【-5000】
当数字最终停止跳动时，整个世界都陷入了死寂。
“喂，楚玄。”
青雉虚弱地靠在墙壁上，他看着自己被坚冰封住的断腿，语气里带着一股浓重的自嘲。
“这个世界的太阳，为什么要杀人？”
“据我所知，它以前……不是给万物提供生机的吗？”
楚玄冷淡的声音，通过电梯内的广播系统响了起来。
没有情绪，没有起伏，宛如一段预设好的程序。
【它并没有在杀人。】
【在它看来，它是在‘统一’所有人。】
“统一？”
艾斯德斯发出了一声不屑的冷笑，苍白的脸上写满了讥讽。
【是的。】
楚玄的声音继续解释着，每一个字都像是一块冰，砸在两人早已千疮百孔的认知上。
【在那个红色的世界里，没有纷争，没有贫穷，没有伤痛，甚至没有死亡。】
【所有人都在那个集体的意识中融为一体，共享一切的喜悦与悲伤。】
【对于某些极端的、超越了凡俗理解的意志来说，这，或许就是终极的和平。】
【但对于人类这个需要‘自我’才能成立的物种而言……】
【这正是最深的绝望。】
电梯间内，再次陷入了漫长的沉默。
这一次，沉默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沉重。
在这种绝对的、甚至可以说是“仁慈”的恶意面前，所谓的正义与邪恶，他们毕生所坚持的立场与信念，似乎都失去了讨论的意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