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位公安将张浩飞关进羁押室后，转身带上了那扇沉重的铁门。
“这事有点蹊跷。”年长的公安点了支烟，压低声音，
“那张浩飞咬死了秦京茹是回老家开证明，说得有鼻子有眼。”
年轻公安看了眼渐暗的天色：“可秦淮茹和那孩子的话也对得上……真假难辨。”
两人走到院中，简短商议了几句，很快有了决断。
“这样，”年长的弹了弹烟灰，
“明天一早，你就别来所里报到了，直接跑一趟秦家村。
是真是假，到地方一打听就清楚。”
“明白。”年轻公安点头，又看了眼手表，
“今天太晚了，赶不上车。我明天天一亮就动身。”
……………………
此时此刻，秦家村却是一番热闹景象。
秦京茹正坐在自家炕沿上，翘着二郎腿，指尖捏着瓜子，“咔吧”一声磕开，动作里透着一股城里人才有的“讲究”。
屋里屋外围满了闻讯赶来的婶子大娘，眼睛都盯着她，听得入神。
“不是我跟你们吹——”秦京茹扬起下巴，声音又脆又亮，
“你们知道一千块钱摞起来有多厚吗？啊？！”
她夸张地用手比划着，“搁人家那儿，也就是四五个月的工资！根本不叫事儿！”
她故意顿了顿，享受着一圈人倒吸凉气的声音，才继续道：
“我说要回家跟我妈说一声，他急得呀，拦着不让走！”
她眼睛发亮，仿佛又看见昨晚桌上那堆实实在在的“硬货”，“转身就从屋里提出来——十斤猪肉！十斤羊肉！还有二十斤雪花白面！
我的老天爷，你们谁家见过这么多好东西，随便往外拿的？”
周围一片啧啧称奇，几个年轻姑娘眼里全是羡慕。
秦京茹感受着那些目光，腰杆挺得更直，嘴里瓜子磕得越发响亮，每一个动作都在说着：我秦京茹，这回可是真掉进福窝里了！
“十斤猪肉？”一个邻居眼睛瞪得溜圆，连连摆手，
“可不敢想！俺家过年能割半斤肉包顿饺子，娃们都能乐得蹦高！
这平常日子，谁家敢这么存肉？”
“就是这话！”秦京茹把瓜子皮一吐，顺势把腿翘得更高了些，
“人家说了，就怕我一路辛苦，不然还想多塞给我些！
那架势，啧，家里就跟有个肉铺子似的，随便拿！”
旁边一位婶子掰着手指头算，直咂嘴：“哎呦，光这些肉的票，咱家攒一年也凑不齐啊……”
“要不怎么说人家是城里人呢！”
秦京茹趁热打铁，却忽然把话音一转，带上了几分“为难”，“其实吧，一开始我真没想答应。
你们想啊，他跟我堂姐介绍的那位，住一个院儿！
这以后要成了，天天低头不见抬头见的，多尴尬？”
她环视一圈，寻求认同。
“是是是……那确实别扭。”
几个妇人连连点头，觉得在理。
“可你们猜怎么着？”
秦京茹一拍大腿，音量又拔高了，眼睛里闪着光，“他见我犹豫，二话不说，又从怀里掏出这么厚一沓子大团结，啪！拍我手里了——整整一百块！
说这是彩礼，还嫌少，非要再回家取去！”
她做出一个推拒的动作，脸上却写满了得意，“你们说，我是那种只看钱的人吗？我是那种眼皮子浅的人吗？啊？”
“那哪儿能啊！”周围的妇人立刻七嘴八舌地摇头否认，脸上堆满了“我们懂你”的笑容。
“就是嘛！”
秦京茹顺势把瓜子往盘里一撂，腰板挺得笔直，仿佛自己做了个多么了不起的决定，
“我当下就把他给拦住了！钱嘛，够用就行，重要的是心意不是？”
她话锋一转，带着几分“施舍”般的口气，“我看他诚心实意，东西也扎实，这才松了口，答应先处处看。”
这番话把底下坐着站着的一群老娘们儿羡慕得，眼睛都红了。
搁在秦家村，娶个媳妇能给五六块彩礼，那就是顶有面子的人家了。
当年秦淮茹嫁进城里，贾家出了十块钱彩礼，足足让全村人嚼了半年的舌头根子，哪个不眼热？
可现在，秦京茹张嘴就是一百块！
还有那堆成小山似的肉和白面！
这已经不是眼热，是让人心头直哆嗦的冲击。
不知谁忽然想起话头里的另一个人，一个妇人扯着嗓子插话问：“京茹啊，你这次去你堂姐那院儿，看见淮茹了吧？
她自打嫁到城里，这些年回村的次数掰着指头都数得过来，是不是……
在那边过得忒好，瞧不上咱这穷沟沟了？”
这话一出，院里顿时静了静，所有目光又齐刷刷落回秦京茹身上，等着听她咋说。
秦京茹一听这话茬，立刻把二郎腿放下了，身子往前倾了倾，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“同情”和“优越”的复杂神色，压低了声音，仿佛在说什么不得了的秘密：
“嗨！快别提了！”她摆摆手，
“我堂姐那日子，说出来你们可能都不信——恐怕还不如咱们在村里自在呢！”
她见成功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，才继续道：“她男人前两年就没了，撇下三个半大不小的娃，上头还有个婆婆。
全家人就指着我姐那点工资，一个月到头，够顿顿啃窝窝头就不错了！更惨的是——”
她拖长声音，竖起一根手指头，“五口人，就挤一间屋子！晚上睡觉，铺盖卷直接摊地上！”
“哎呦我的娘诶……”
先前问话的妇人倒吸一口凉气，拍着大腿，“怪不得淮茹这些年不怎么回娘家……这日子，是没脸回啊！”
“谁说不是呢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