却又清晰地,刺穿了李淳罡的整个世界。
长剑透胸而出。
温热的鲜血,瞬间染红了她胸前的绿色罗裙,在那冰冷的大雨之中,决绝地,绽放出一朵凄美而绝望的血色之花。
时间,在这一刻停滞。
李淳罡整个人,彻底僵住了。
他脸上的专注、凌厉、自信,尽数凝固,然后寸寸碎裂。
他那足以开天门的无敌剑意,在他握剑的手开始颤抖的那一刻,轰然崩碎。
画面中。
他疯了一般,丢掉了那柄视若性命的木马牛。
他紧紧地,紧紧地抱着怀中那个正在迅速失去温度,失去生机的女子。
“啊——!”
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怒吼,从他喉咙里爆发出来,仿佛要将这片不公的天,彻底震碎。
绿袍儿的生机在飞速流逝。
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,抬起手,冰冷的手指轻轻抚摸着他因痛苦而扭曲的脸庞。
她的嘴角,带着一丝心满意足的,凄然的笑意。
“李淳罡……”
“这辈子……”
“不怪你。”
他抱着她,在那片冰冷的泥泞中,跌跌撞撞地奔跑。
他冲上龙虎山,跪求那能活死人肉白骨的长生灵药,却被拒之门外,天师府的大门在他面前轰然关闭。
他拼命地,不计代价地将自己那浩瀚如海的内力灌输进她的体内,想要留住那最后一丝生机。
可他绝望地发现。
那足以移山填海的磅礴内力,对于一颗已经彻底破碎的心脉来说,毫无用处。
只是徒劳地穿体而过。
那一刻。
他是即将问鼎天下的无敌剑神。
也是这世间,最可怜,最无能的废物。
天机楼内。
一片压抑的抽泣声。
魔门圣女绾绾,那双一向带着三分狡黠,七分魅惑的眼眸中,此时已是雾气昭昭,泪珠滚滚而落。
大隋江湖的黄蓉,死死地抓着衣襟,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,香肩不住地耸动。
这种亲手杀死自己最爱之人的极致绝望,这种眼睁睁看着心爱之人在怀中逝去却无能为力的痛苦。
比任何刀剑加身的折磨,都要沉重万分。
九楼之上。
苏长青负手立于窗前,俯瞰着楼内众生的悲戚,声音里带着一丝悲悯。
“剑开了天门,又如何?”
“终究,救不回心爱之人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愈发幽远。
“所谓的陆地神仙,在真正的生离死别面前,竟是如此可笑。”
从此以后。
这世间,少了一位风华绝代,一剑光寒十九州的年轻剑神。
北凉的江湖,多了一个甘愿在黑暗的听潮亭底画地为牢,断臂独臂,形容邋遢的糟老头。
天幕上的画面,渐渐暗淡下去。
最终,彻底归于虚无。
角落的桌边。
那身穿羊皮裘的老头儿,不知何时已经闭上了眼睛。
他那双粗糙的大手,死死地抠住桌子的边缘。
咯吱……咯吱……
令人牙酸的声音响起。
那坚硬如铁的紫檀木桌沿,在他的掌下,竟被无声地,一寸寸地,捏成了一团齑粉。
那是他尘封了一生,用尽所有力气也不敢去触碰的噩梦。
如今,却被这该死的天道金榜,血淋淋地,当着天下人的面,重新揭开。
疼。
疼彻心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