无论是义薄云天的燕南天,还是风流倜傥的江枫。
在她看来,都少了那么几分真正的、源自灵魂深处的灵气与风骨。
可此时此刻。
画面中那个红衣舞剑的少年,那种从骨子里,从神魂中散发出的风华绝代。
让她,这位从不认输的女人,第一次在心中,不得不承认一件事。
此子之风姿,确是世间绝无仅有。
金榜画面流转。
少年舞剑的场景淡去,取而代之的,是一座巍峨高耸的山峰。
山巅之上,少年已然长大。
他依旧是一身红衣,只是眉眼间的青涩早已褪去,化作了执掌乾坤的威严与霸道。
那是四顾门建立的那一天。
李相夷立于山巅,身后,是百位气息渊渟岳峙,眼神狂热忠诚的兄弟。
身前,是上百名曾经在江湖上搅动腥风血雨,此刻却匍匐在地,浑身颤抖的邪道枭雄。
他当着天下群雄的面,定立江湖规矩。
字字铿锵,言出法随。
那一年,他不过二十岁。
一人,一剑,一座楼。
压得整个大熙江湖,数十年都抬不起头来。
那是何等的意气风发。
那是何等的豪情万丈。
天机楼内的气氛,再一次被推向了顶点。
无数年轻的江湖人,看得热血沸腾,恨不得立刻投身于那波澜壮阔的时代,追随在那道红衣身影之后。
然而。
就在这全场气氛最是炽热的时刻。
高台之上,苏长青那冷冽而宏大的声音,却再一次不合时宜地响起。
那声音里不带丝毫感情,如同九幽之下的寒冰,瞬间浇灭了所有的热情。
“木秀于林,风必摧之。”
“行高于人,众必非之。”
“少年得志,是万丈荣光,却也是万丈深渊。”
“李相夷。”
“你可知,这高处不胜寒的滋味?”
“当你以为整个江湖都已握于掌心之时,其实那最深沉,最腐朽的恶意,早已在你的影子里,悄然滋生。”
这番话,如同一盆刺骨的冰水,从每个人的头顶,狠狠淋下。
大厅之内,瞬间鸦雀无声。
此时。
在大厅最不起眼的那个角落里。
那个被称为李莲花的青衣面具人,下意识地紧了紧身上那件略显厚重的狐裘。
深秋的凉意,似乎穿透了墙壁,让他感到了一丝寒冷。
他的脸色在摇曳的灯火下,显得格外苍白,没有一丝血色。
他那双曾被无数人称赞过温润如玉的眸子,正无比平静地注视着天穹画卷中,那个意气风发,光芒万丈的红衣少年。
他的眼神里。
没有怀念。
没有痛苦。
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波动。
他就那么静静地看着,仿佛在看一幅与自己毫不相干的画,在听一个毫不相干的陌生人的故事。
而在他身边的方多病,此时的表情,却与他形成了最鲜明的对比。
方多病整个人都僵住了。
他的大脑,一片空白。
他一会儿抬起头,看看天上那个红衣舞剑,风华绝代的李相夷。
一会儿又猛地低下头,死死地盯着身边这个病恹恹,弱不禁风,平日里只知道种萝卜养狗的老顽固。
面容不同。
气质,更是天差地别。
一个如天上烈日,光芒万丈。
一个如风中残烛,随时都会熄灭。
可是……
可是为什么……
那身形,那骨架,那偶尔抬手,偶尔垂眸间,不经意流露出的,那一丝连自己都无法察觉的习惯与神态……
方多病的心中,猛地掀起了滔天巨浪。
他的眉头死死地锁在了一起,一根根青筋在额角不受控制地暴起。
一股难以名状,甚至让他感到恐惧的预感,在他心头疯狂滋生,几乎要冲破他的天灵盖。
这……
这怎么可能?
那个满嘴跑火车,贪财又怕死的病秧子李莲花……
怎么可能和这种神仙一般的人物,产生一丝一毫的重合感?
不可能!
绝不可能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