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无量天尊。”
这孩子……
这份苦，这份难，他竟一个人，生生受了十年。
而此时，场间反应最为剧烈的，莫过于那些来自大熙江湖，曾亲身经历过那个时代的人。
尤其是那些跟随肖紫衿而来的四顾门旧部。
他们彻底疯了。
不少曾经受过李相夷恩惠，视其为神祇的门徒，此刻早已控制不住，一个个老泪纵横，泣不成声，挣扎着便要向那个角落涌去。
“门主！”
“是门主回来了！”
然而，有人狂热，便有人心怀鬼胎。
人群中，亦有数道阴暗的目光在疯狂闪烁，与身边人交换着只有彼此才懂的眼神。
贪婪，忌惮，还有那一闪而逝的杀机。
“都给本座坐下。”
一道冰冷的声音，毫无情绪地响起。
苏长青甚至没有提高音量，那声音却仿佛一道无形的圣旨，带着镇压江山社稷的恐怖威压，狠狠地烙印在每个人的神魂深处。
轰！
一股无形却厚重到令人绝望的气墙，瞬间在李莲花所在的区域升起，将所有试图靠近的人，无论是狂热的、还是心怀叵测的，全部格挡在外。
几个冲在最前面的人，像是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山岳，被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狠狠弹飞，口喷鲜血，摔回了人群。
整个天机楼，瞬间鸦雀无声。
苏长青冰冷的目光扫过全场。
“盘点尚未结束。”
“喧哗者，死。”
那近乎神灵般的威慑，让所有沸腾的血液瞬间冷却。
原本喧闹的人群，硬生生打了个寒颤，带着深入骨髓的恐惧，一个个重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。
再无人敢动。
再无人敢言。
但那一道道或是狂热、或是怜悯、或是复杂的目光，依旧如同实质一般，死死地黏在李莲花身上，几乎要将他洞穿。
李莲花感受着这一切。
他没有去看那些熟悉或陌生的面孔，只是轻轻地，轻轻地叹了口气。
那一声叹息，仿佛卸下了十年的伪装，却又扛起了一座新的、名为“李相夷”的沉重山峦。
他转过头，看向身旁那个还在不停颤抖的少年。
他伸出手，想像过去无数次那样，拍拍他的肩膀，安抚他。
方多病却像是被蝎子蛰了一下，猛地向后一缩，决绝地闪开了他的触碰。
那双通红的眼睛里，充满了被最信任之人背叛的痛苦与决裂。
李莲花的手，僵在了半空中。
他眼中的光，彻底黯了下去，只剩下无尽的苦涩。
“方小宝。”
他的声音沙哑，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。
“我不是想瞒你。”
他顿了顿，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，才继续说下去。
“我只是想让你记住那个英雄李相夷。”
“而不是现在这个……”
他自嘲地笑了笑，那笑容比哭还难看。
“等死的李莲花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