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股剑意已经攀升到了一个令人窒息的顶点,仿佛下一刻就要撕裂苍穹。
它抵在了一层无形无质,却又坚不可摧的屏障之上。那是隔绝了凡与圣,人与天的巨大桎梏。
无数武道天才,终其一生,亦无法触摸到这层壁垒的边缘。
但今天。
破而后立的李相夷,来了。
“给我……开!”
一声无声的呐喊,响彻在李莲花的灵魂深处。
轰隆!
仿佛宇宙初开的一道惊雷,那层虚无缥缈的桎梏,在那股凝聚了十年沉淀与一朝新生的恐怖剑意面前,被悍然撕开了一道巨大的裂口!
一股高远、缥缈、仿佛与天地齐平,俯瞰众生的气息,从光茧之中,轰然爆发!
半步天人境!
笼罩在李莲花身上的碧绿色光茧,在那气息爆发的瞬间,光芒尽数敛去,化作点点荧光,倒卷而回,悉数没入了他的体内。
寂静。
全场死一般的寂静。
一个身影,重新出现在了所有人的视野之中。
依旧是那身洗得发白的青色粗布长衫。
依旧是那张清癯俊逸的脸。
但他站在那里,整个人的气质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。
他原本苍白得近乎透明的皮肤,此刻温润细腻,隐隐透着一层白玉般的光泽。他那夹杂着些许灰白的长发,重新变得乌黑如墨,在微风中轻轻飘荡。
最惊人的,是他的眼睛。
那双曾经盛满了疲惫、惫懒与浑浊的眼睛,此刻,只剩下一种东西。
深邃。
宛若万古星空般的深邃。
在那深邃的尽头,是一点足以刺破九天的绝世锋芒。
他只是随意地站在那里,没有释放任何气势,却仿佛他自身就是一柄出鞘的绝世利剑,连他周围的光线,都因为那无形的剑意而发生了微妙的扭曲。
他,回来了。
那个惊才绝艳,冠绝一个时代的剑神,李相夷。
不。
他比当年的李相夷,更强!
“咕咚。”
不知是谁,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,那声音在这死寂的氛围中,显得无比刺耳。
大明剑神西门吹雪,那只握着剑柄的手,指节已经因为过度用力而根根发白。
他的瞳孔剧烈收缩,死死锁定在李莲花身上。
那是一种来自剑客本能的战栗。
他感觉到,只要对方一个念头,那无处不在的剑意就能将自己瞬间撕成碎片。
这不是境界的差距。
这是“道”的碾压。
眼前的李相夷,在剑道之上,已经走到了一个他无法想象的、匪夷所思的极境!
李莲花缓缓抬起了手,他摊开掌心,看着那双不再苍白纤细,而是匀称有力,仿佛能握住整个世界的手。
他感受着体内那阔别已久的巅峰力量,感受着那股从未有过的、仿佛与天地共呼吸的清爽与强大。
十年了。
他终于,不再是一个等死的废人。
他缓缓抬起头,目光越过层层人群,越过数百尺的距离,精准地落在了九楼之上,那道负手而立的白衣身影上。
李莲花……不。
是李相夷。
他整理了一下衣衫,神情肃穆。
他没有像旁人那般跪拜,也没有任何谄媚的言语。
他只是对着苏长青的方向,双手抱拳,深深地,弯下了腰。
一个九十度的躬。
“李相夷。”
他的声音,不再沙哑,不再虚弱,而是清越醇厚,每一个字都带着金石之音,清晰地传遍全场。
“谢楼主,再造之恩!”
这一礼,重如千钧。
它承载着一个绝世剑神十年的屈辱与痛苦,承载着他死而复生的所有感激。
苏长青站在九楼,感受着那股货真价实的半步天人剑意,感受着那份不卑不亢的致谢,嘴角终于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。
很好。
这朵忘川花,没有白费。
他的声音,再一次悠悠然飘落,却不复之前的诱惑,而是带上了一抹彻骨的冰冷。
“李相夷,既然回来了。”
苏长青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时空,落在了遥远的某个方向。
“那这世间的一些腌臜事,也该有个了断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