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长青的声音冰冷,带着审判般的威严,在天地间回荡。
那一句“也该有个了断了”,字字诛心。
李相夷静静地听着,那张清癯俊逸的脸上,没有半分波澜。
巅峰的力量重归于体,甚至超越了过往的巅峰,他却没有想象中的狂喜,没有大仇得报的快意。
十年折辱,十年煎熬,早已将他的心性磨砺得如万古磐石。
他的眼神依旧平静,平静得宛若一潭深不见底的古井,倒映着苍穹,也藏匿着深渊。
他只是重新适应着这具身体,适应着这股与天地共鸣的剑意,仿佛一个初生的婴儿,在重新认识这个世界。
但有些人,却在这份极致的平静中,嗅到了末日审判的气息。
百丈楼的大厅另一侧,角落的阴影里。
一个身影正在不住地颤抖,试图将自己更深地埋进人群,仿佛这样就能从所有人的视线中消失。
四顾门现任门主,肖紫衿。
他的一张脸,已经没有了半分血色,惨白得如同刚刚从坟墓里爬出的尸体。
汗水浸透了他的背心,冰冷黏腻,让他如坠冰窟。
他的目光死死地黏在那个青衣身影上,那个只是随意站着,就夺走了全场所有光芒的男人。
神。
那是神格般的气息。
那是他肖紫衿用尽一生去追逐,去嫉妒,却连其背影都无法触及的境界。
嫉恨与恐惧,如同两条最恶毒的毒蛇,在他的心脏里疯狂噬咬,彻底绞碎了他最后一丝理智。
回来了。
李相夷真的回来了。
不,他比十年前更强!
这个念头,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,劈开了肖紫衿的脑海,让他浑身剧烈一颤。
若是让李相夷就这么活着,就这么回到江湖……
那他算什么?
他这个四顾门的门主,岂不就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?
他处心积虑得到的一切,地位,名声,还有那个女人……都会瞬间化为泡影!
不!
绝对不行!
他必须死!
只有李相夷死了,他肖紫衿才能真正安稳地坐在这个位置上!
一抹极其隐秘,又无比疯狂的阴狠,骤然从肖紫衿的眼底深处爆开。
他疯了。
在这座汇聚了天下英雄的百丈楼里,在这位神秘楼主苏长青的注视下,在所有人都沉浸于剑神归来的巨大震撼中时,他选择了最愚蠢,也最恶毒的方式。
偷袭。
趁着李相夷背对着他,趁着所有人都没有防备。
他的手,闪电般探入怀中。
那里,藏着他最后的底牌,一柄喂了见血封喉剧毒的匕首。
那是他用来防身的最后手段,此刻,却成了他赌上一切的疯狂一击。
李相夷!
你这个骗子!
你为什么不去死!为什么还要回来!
去死吧!
“啊啊啊啊——!”
一声完全不似人声的,歇斯底里的怒吼,从肖紫衿的喉咙里炸开。
他的身形,再无半分名门之主的风范,如同一只输光了一切的赌徒,又如同一条被逼入绝境的丧家之犬,猛然从阴影中扑出!
那淬了剧毒的匕首,在灯火下划过一道幽绿色的诡异弧线,直刺李相夷的后心!
然而。
那个青衣身影,甚至连头都没有回一下。
仿佛身后扑来的不是致命的杀机,而只是一阵无足轻重的微风。
就在肖紫衿扑出的那一瞬间。
就在那淬毒的锋刃即将触及其衣衫的刹那。
李相夷的右手,随意地抬起,在身前的桌案上轻轻一拂。
他的指尖,拈起了一粒不知是谁遗落在桌上的花生米。
只是普普通通的一粒花生米。
然后。
指尖微动。
嗡——
一股无形无质,却精纯到极致,锋锐到极致的剑意,瞬间被灌注到了那粒小小的花生米之中。
刹那间,这粒凡物的外壳下,仿佛孕育出了一整个世界的锋芒。
咻!
一道细若游丝,却比正午骄阳还要璀璨夺目的剑气,自他指尖迸发。
它没有发出惊天动地的声响,只有一声轻微到几乎无法捕捉的破空之音。
它瞬间划破了百丈虚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