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二十四章(1 / 1)

乱麻寻途投亲眷暗钩藏锋智斗生

城外小院的风裹着霜气,刮得窗纸簌簌作响,卷起的枯叶扑在窗棂上,转瞬又被寒风卷了去,恰如王熙凤此刻无依无靠的光景。她立在廊下,指尖攥着枚磨得莹润的玉扣——那是当年她嫁入贾府时,王夫人亲手递过的见面礼,也是她从荣国府带出的最后一点念想。

被休出府这些日子,两桩事日夜啃噬着她的心肝脾肺,搅得她夜夜不得安眠。一则是御前太监闯府的屈辱:李德全捏着“黛玉服假药”的由头登门问责,字字句句都往“谋财害命”上引,贾母为了平息黛玉背后的势力,半分犹豫也无,便将她推出去做了替罪羊;王夫人隔岸观火,嘴上说着“都是凤丫头糊涂”,实则巴不得她彻底销声匿迹;贾琏更是半句辩解也无,反倒忙着清点她的私产,变卖了凑那一千两的宫中例银。她的管家权没了,夫家的依靠断了,连最后一点体面,都被剥得干干净净。

二则是平儿求赎被拒的凉薄。贾琏那句“你沾了她的晦气”,像一把淬了冰的尖刀,生生剖开了贾府的虚伪面皮——她跟着贾琏十几载,为他管家理事,为他敛财钻营,到头来,竟连一个丫鬟的赎身钱都不值。

没了管家权,没了夫家依仗,她便如断了根的浮萍,在这偌大的京城,连个容身之所都难寻。思来想去,唯一的生路,只剩薛家一条。

这念头不是凭空冒出来的。一来,她与薛姨妈是王家远亲,就算和贾府翻了脸,这层亲戚情分,总能让她踏进薛家的门;二来,她早瞧出薛姨妈的不简单——薛姨妈仅凭千两白银,便买通了薛家宗族,将薛瑾过继给宝华记入大房族谱,把一桩见不得光的“高龄生子”案,做得滴水不漏,这般手腕,绝非寻常寡妇可比;三来,薛家是实打实的皇商,家底比外强中干的贾府厚实得多,且薛姨妈手里握着贾府挪用黛玉遗产的把柄(虽已退回会票,却足以证明她知晓内情)。若是能搭上这条线,既能借薛家的门路谋生计,又能抓着这把柄报复贾府,简直是一举两得。

更让她在意的是,薛瑾那孩子的来历。她在荣国府时,便听下人私下议论,薛姨妈守寡多年,怎会突然冒出个幼子?偏又急着捐银入谱洗白身份,这里面定有猫腻。王熙凤何等精明,隐约猜到这孩子怕是薛姨妈的软肋,若是能摸清底细,往后便多了一层制衡的筹码。

既是走亲戚,体面不能丢。王熙凤让平儿换上一身藕荷色绣缠枝莲的半旧衣裙,梳了规整的双丫髻,略施薄粉,衬得那张清秀的脸愈发温婉——主仆二人就算落魄,也不能失了王家嫡女的气度,且这般素净模样,不易引起薛姨妈的警惕。她自己则换了月白暗纹锦裙,鬓边簪一支素银簪,不张扬却不失身份,恰好符合“落魄却守礼”的姿态。

“奶奶,都收拾妥当了。”平儿的声音带着几分麻木,被贾琏拒绝赎身后,她早已没了退路,只能跟着王熙凤周旋。

王熙凤点点头,眼底闪过一丝笃定,语气是从未有过的冷静:“走。薛姨妈能把见不得光的事做得名正言顺,定然懂权衡利弊。我这还有几分利用价值,她不会拒我于门外。”

一路颠簸到薛家,薛姨妈果然亲自迎了出来,脸上堆着热络的笑,拉着她的手嘘寒问暖,语气亲昵得仿佛她从未被贾府休弃:“凤丫头,可算把你盼来了!这些日子听人说你受了委屈,我心里一直惦记着。”

可王熙凤敏锐地察觉到,薛姨妈的指尖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,眼神扫过她时,笑意未达眼底,藏着几分警惕。

暖香坞里茶点早已备好,刚落座,便见薛宝华扶着一个奶娘走进来,奶娘怀里抱着个粉雕玉琢的小男孩,正是薛瑾。孩子约莫周岁模样,睁着圆溜溜的眼睛,怯生生地往奶娘怀里缩,瞧见薛姨妈,才敢伸出胖乎乎的小手要抱抱。

“这就是瑾儿吧?长这般俊了。”王熙凤脸上堆起温和的笑,眼底却飞快地打量着——这孩子眉眼间,竟有几分贾环的影子,尤其是那微微上挑的眼尾,与贾环年轻时如出一辙。

薛姨妈连忙接过薛瑾,将孩子护在怀里,语气带着几分炫耀:“是啊,刚满周岁,性子腼腆。”她下意识地往孩子身后挡了挡,像是怕王熙凤看得太仔细。

薛宝华站在一旁,脸上挂着得体的笑,眼神却落在薛瑾身上,带着几分复杂。她近日正忙着喝助孕汤药,心里清楚,这过继来的孩子终究是薛姨妈的软肋,唯有生下自己的嫡子,才能彻底巩固主母地位,不至于将来被这母子二人拿捏。

就在这时,贾环掀帘走进来,瞧见王熙凤,愣了一下,随即笑道:“凤嫂子也在,倒是巧了。”他目光落在薛瑾身上时,瞬间柔和了许多,却刻意保持着距离,只伸手逗了逗孩子的小手,语气自然地说:“瑾儿今日倒乖,没哭闹。”

王熙凤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,心头愈发确定——贾环对这孩子的在意,绝非叔侄那么简单。她想起从前在贾府,贾环素来孤僻,对谁都淡淡的,如今却对薛瑾这般上心,再结合薛姨妈急着给孩子洗白身份的举动,一个大胆的猜测在她心头成型。

薛姨妈察觉到王熙凤的目光在贾环与薛瑾之间流转,心头一紧,连忙打岔:“环儿今日来得早,正好陪你凤嫂子说说话。”她一边说,一边给贾环使了个眼色,示意他别多言。

贾环何等通透,立刻会意,转而对着王熙凤说道:“凤嫂子,说句实在话,你如今一个人过日子,可得把手里的银钱攥紧了。”他端起茶盏,指尖摩挲着杯沿,语气随意得像说家常,“想当年你和琏二哥夫妻一场,何等风光,到头来还不是大难临头各自飞?前几日我路过醉仙楼,恰巧撞见你家兄弟跟琏二哥厮混在一处,左拥右抱的,瞧着跟琏二哥往日里吃花酒的做派没两样。”

他顿了顿,像是怕话说重了,又补了一句:“倒不是说你兄弟不好,只是男人嘛,大多一个性子,见了酒色容易糊涂。你手里的家产可是翻身的本钱,别轻易信了谁的花言巧语,尤其是自家人——毕竟外人想骗你还得费些心思,自家人若是起了心思,骗起来才叫防不胜防呢。”

这话像一根细针,精准戳中了王熙凤的要害!她太清楚自己兄弟的德性,好吃懒做,见钱眼开;也太明白贾琏的凉薄,为了自保,什么都能舍弃。如今被贾环这般点破,瞬间警觉起来:家产是她翻身的根本,巧姐是她的命根子,这两样绝不能被那败家子连累。

更让她在意的是,贾环这话像是意有所指。他一个庶子,往日里在她面前连头都不敢抬,如今却敢这般议论她的家事,莫不是仗着薛姨妈的庇护,或是知道些什么?

王熙凤强压着心头的波澜,脸上绽开一抹浅淡的笑,眼神不经意间扫过平儿,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示意——那是“探探底”的信号,只有平儿能懂。她心里盘算着:薛姨妈怕她看出薛瑾的底细,贾环对孩子上心,这正是可乘之机,若能让平儿探出些口风,往后便多了一层制衡的筹码。

平儿心头一紧,立刻会意。她垂着眼帘,端起桌上的茶壶,轻手轻脚地走到贾环身边,声音温婉得像春日和风:“环三爷,喝口热茶暖暖身子吧。”

递茶时,她手腕微抬,衣袖滑落少许,露出一截白皙纤细的手腕;说话时,气息若有似无地拂过贾环耳畔,带着淡淡的皂角香。放下茶壶时,指尖不经意间碰到了贾环的手背,她像触电般迅速收回,脸颊泛起一抹浅浅的红晕,低着头轻声道:“瞧我笨手笨脚的,三爷莫怪。”

贾环愣了愣,只觉得平儿今日格外殷勤,却没多想——在他眼里,丫鬟伺候主子本是本分,这点小意外不足为奇。他摆摆手,笑道:“无妨,劳烦平儿姑娘了。”说话时,他刻意往后挪了挪身子,保持着得体的距离,既不想让人误会,也怕自己太过亲近薛瑾,惹人生疑。

这一幕落在薛姨妈眼里,心头暗自警惕。她太清楚王熙凤的手段,平儿这两下试探,她一眼便看穿了。可她不敢直接戳破,怕闹僵了让王熙凤狗急跳墙,把薛瑾的事抖出去。她端起茶盏,轻轻咳嗽了一声,眼神带着几分意味深长地看向平儿:“平儿,你奶奶刚坐了一路车,想来也累了,你扶她到里间歇歇?”

王熙凤岂能不懂她的意思,心里冷笑一声,却顺着话说道:“也好,确实有些乏了。”起身时,她又给平儿递了个眼神,示意她“别停”。此刻她看着薛姨妈的眼神,已多了几分笃定——薛姨妈越是遮掩,越证明心里有鬼,这秘密,定是能拿捏住她的要害。

平儿咬了咬唇,扶着王熙凤起身时,故意放慢脚步,对着贾环轻声道:“三爷若是不嫌弃,改日我给您做些杏仁酪送来,那是我最拿手的,甜而不腻。”这话带着几分私人邀约的意味,隐晦又直白。

贾环眼睛一亮,笑道:“那可太好了!我素来爱吃杏仁酪,平儿姑娘手艺定然好。”他只当是平儿想讨好王熙凤,顺带巴结自己,完全没听出弦外之音,还补了一句,“若是麻烦,姑娘不用特意跑一趟,改日我路过你们住处,自取便是,可别累着你。”

这话让王熙凤心头又是一嗤——果然是个表面通透、实则不懂风月的木头。可同时,她也越发确定贾环与薛瑾的关系不一般,他这般谨慎自持,定是怕行差踏错,连累了那孩子。

薛姨妈看着贾环坦荡的模样,眼底的警惕稍减,却依旧不敢放松。她太清楚,王熙凤就像一头饿狼,一旦嗅到猎物的气味,便绝不会轻易放手。她甚至忍不住想,是不是该尽快让宝华怀上孩子,也好让这局面更稳固些。

暖香坞里的茶香依旧氤氲,表面上寒暄笑语,一派和睦,底下却暗流涌动。王熙凤带着复仇与谋出路的心思,暗设钩子;平儿被迫执行,在温顺中传递试探;薛姨妈隐忍谨慎,处处提防;贾环浑然不觉,只想着护好薛瑾;薛宝华则在一旁冷眼旁观,默默盘算着自己的后路。

王熙凤扶着平儿走进里间,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——她已经嗅到了秘密的味道,这场智斗,才刚刚开始。而她不知道的是,这场以算计为起点的交锋,终将让她卷入一场更复杂的漩涡,也让她对“秘密”“软肋”“人性”,有了全新的认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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