悍妻借规除异己慈母含恨权旁落
荣庆堂内,檀香袅袅,氤氲得满室皆是沉郁的香气,却压不住那股子透骨的压抑。王夫人攥着一方素绉纱帕,指节绷得泛白,帕子早被绞出深深的褶痕,终是冲破多日隐忍,对着上首的贾母与贾政,语带哽咽,颤声控诉:“老太太,老爷,再不能纵容凤丫头了!宝玉被她和平儿缠得形销骨立,名声烂得京中无人不知,如今连府里的风气都被带坏了!这哪里是当家主母的做派,分明是祸乱家宅的妖孽!”
贾母端坐在紫檀木太师椅上,脸色铁青,指尖一下下敲击着扶手,腕间的佛珠被捻得咯吱作响,沉声道:“凤丫头,宝玉是贾家嫡脉,关乎宗祧香火,你身为正妻,当以规劝为本,怎能任由他这般放纵?你与平儿共侍一夫,本就惹得外间诸多物议,如今更是……”
“老太太息怒。”王熙凤未等贾母说完,便缓缓起身,脊背挺得笔直,神色平静无波,眼底却藏着一丝早有预谋的冷光。她微微垂眸,语气半是委屈半是笃定:“儿媳比谁都心疼宝玉,可这事,当真怪不得我和平儿。”
话锋陡然一转,她抬眼扫过缩在角落、面色憔悴如纸的宝玉,声音陡然拔高,字字清晰,掷地有声:“宝玉心性未定,身边那些丫鬟个个不安分,整日围着他献媚勾引,嘘寒问暖里尽藏着狐媚心思。他一个未经世事的公子哥儿,怎能把持得住?我多次劝他远离这些狐媚子,他反倒怨我多管闲事。如今闯下祸来,倒成了我和平儿的不是了?”
王夫人又惊又怒,猛地站起身,指着王熙凤的鼻子,气得声音发颤:“你胡说!宝玉身边的丫鬟,都是我亲自挑选的,个个安分守己,知书达理,怎会个个都是勾引主子的货色!”
“安分守己?”王熙凤冷笑一声,那笑声里带着刺骨的讥讽,转头便对门外扬声吩咐,“来人,请稳婆进来。”
满室之人皆是一怔,面面相觑间,竟无人能猜透她的用意。不多时,两位鬓发斑白、神色肃穆的稳婆,提着药箱躬身而入,垂手侍立在一旁,目光低垂,不敢看任何人。
王熙凤指着宝玉身边的袭人、麝月、秋纹、碧痕等一众贴身丫鬟,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:“宝玉病倒,皆因房事不节,虚耗过度。今日请稳婆逐一查验,便是要还众人一个清白——若有谁不洁,便是勾引主子的祸根;即便清白,明知宝玉放纵却不规劝,也是知情不报,难辞其咎!”
这话正戳中贾母与贾政的软肋——贾家世代簪缨,最看重的便是门风清誉。贾母沉吟片刻,终是缓缓点头,语气凝重:“便依你所言,查验吧。”
王夫人急得浑身发抖,指尖冰凉,却无力阻拦。她心中明镜似的,袭人早已是宝玉的人,麝月、秋纹等也常与宝玉厮混一处,怕是没几个能经得起这查验的。
查验的结果来得极快,稳婆上前一步,躬身禀道:“回老太太、老爷的话,袭人、麝月、秋纹、碧痕四位姑娘,皆非清白之身;另有三位姑娘身上,有私相授受的痕迹;只剩两个新来的小丫鬟,还是完璧之身。”
“果然如此!”王熙凤猛地拍案而起,目光凛如寒刃,狠狠剜向跪在地上的众丫鬟,“好一群不知廉耻的狐媚子!合起伙来勾引主子,毁他身子、败贾家名声,你们还有何话可说?”
众丫鬟吓得魂飞魄散,连连磕头如捣蒜,哭喊声此起彼伏,将那檀香的沉郁都搅乱了:“二奶奶饶命!奴婢们再也不敢了!”
王夫人心如刀绞,扑通一声跪倒在地,泪水直流,对着贾母与贾政苦苦哀求:“老太太,老爷,她们都是从小伺候宝玉的,情分深厚,求您看在宝玉的面子上,饶了她们吧!”
“看在宝玉的面子?”王熙凤抢先开口,语气冰冷得不带一丝温度,“正是为了护着宝玉,护着贾家的名声,才不能留这些祸根!今日若不严惩,日后她们还会继续勾引宝玉,甚至把这秽乱风气传到外头去,贾家的名声就彻底毁了!到那时,别说宝玉的婚事,便是整个贾府,都要被人戳断脊梁骨!”
贾政气得脸色铁青,重重一拍桌子,案上的官窑茶盏都震得跳了起来,茶水泼溅而出,淌了满桌,怒吼道:“反了!简直反了!传令下去,袭人、麝月、秋纹、碧痕,杖责三十,即刻赶出府去,永不录用!有私情痕迹的三位,杖责二十,发卖到偏远庄子上做苦役!剩下两个清白的小丫鬟,虽无大错,但留在宝玉身边终是隐患,一并打发到外院干活,不许再靠近怡红院半步!”
“老爷!”王夫人瘫坐在地,裙摆凌乱,泪水模糊了视线,却再也说不出一句求情的话。验身结果铁证如山,她若再阻拦,便是公然纵容秽乱,只会引火烧身,累及自身。
贾母闭着眼长长叹了口气,眼角的皱纹挤作一团,终是点头应允,语气里满是疲惫:“就按老爷说的办吧,好好整顿家风,也好堵住外人的嘴!”
就在此时,一个伺候贾母的小丫鬟突然跪倒在地,身子抖得如同筛糠,颤声道:“老太太、二奶奶,奴婢有话要说!府里不仅有丫鬟不安分,还有几位媳妇,也……也常借着探望宝玉的由头,与他眉来眼去!”
这话一出,满座哗然,连檀香的烟气都似凝滞了一瞬。贾政的脸色更是黑如锅底,贾母的眉头拧得能夹死一只蚊子。王熙凤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异色,随即沉声道:“哦?你细细说来,是谁如此大胆,敢在贾府的眼皮子底下作乱?”
小丫鬟磕了个响头,头埋得低低的,声音发颤:“是……是负责管针线的张媳妇,还有厨房的李媳妇!她们生得标致,平日里总爱往怡红院跑,奴婢曾撞见张媳妇单独留在宝玉屋里说话,许久才出来,两人脸上都带着红晕!”
话音刚落,又有几个丫鬟婆子纷纷附和,你一言我一语,竟将府里几个稍有姿色、平日里与宝玉有过零星接触的媳妇,尽数牵扯进来。有的说见过李媳妇给宝玉塞私藏的玫瑰酥,有的说张媳妇曾摸过宝玉的手替他暖手,言语间尽是暧昧,听得贾政怒火中烧,连连拍案。
王熙凤趁热打铁,对着贾母、贾政躬身道:“老太太,老爷,可见不是我和平儿的过错!府里风气早已败坏,这些丫鬟媳妇们不安分,整日想着勾引宝玉,才把他带坏了!今日若不严惩,日后更难管束,怕是要闹出更大的乱子!”
贾政怒不可遏,拍案喝道:“一并处置!所有被揭发的媳妇,杖责三十,逐出府去,永不叙用!往后府里所有年轻貌美的妇女,不许与宝玉单独见面,若有违反,以秽乱内帏论处,绝不轻饶!”
王夫人看着丫鬟们被拖拽出去的身影,听着她们凄厉的哭喊,只觉得心口一阵剧痛,眼前发黑,险些栽倒在地。她精心安插在宝玉身边的眼线袭人、麝月被逐,心腹尽数被清理,宝玉身边几乎所有旧人都因“有染”或“纵容”被处置,只剩两个无关紧要的小丫鬟被打发到外院,宝玉身边,竟是彻底被清空了。
贾琏站在一旁,神色复杂,低头捻着衣角,既佩服王熙凤的狠辣智谋——借着一场发难,便将王夫人安插在宝玉身边的势力连根拔起;又暗自庆幸,王熙凤的矛头始终对着王夫人一派,大房反倒坐收渔利,地位愈发稳固。贾赦则坐在角落里,悠闲地摇着象牙骨折扇,品着雨前龙井,事不关己地看着这场权力洗牌,只要王熙凤能稳住局面,能让镇国公继续庇护贾家,能让他继续安享荣华,谁输谁赢,他根本不在乎。
宝玉看着一个个熟悉的丫鬟被拖拽出去,听着她们撕心裂肺的哭喊,脸上满是羞愧与无措,却一句话也不敢说。他知道,自己如今名声尽毁,若是求情,只会招来更多责骂,甚至连累王熙凤。
王熙凤走到他身边,温柔地拍了拍他的肩膀,语气带着安抚:“二爷,别怕。那些不安分的人都被赶走了,日后只有我和平儿陪着你,定让你好好养身体,早日开枝散叶,为贾家延续香火。”
宝玉抬头看着王熙凤温柔的脸庞,心中的惶恐渐渐消散,只剩下深深的依赖。他点了点头,声音微弱,却带着全然的顺从:“凤姐姐,我听你的。”
王熙凤眼底闪过一丝得意的狠厉,稍纵即逝。她不仅化解了王夫人的发难,还借着“验身”“揭发”的由头,将宝玉身边的羽翼尽数铲除,彻底切断了宝玉与王夫人、贾母的联系,让他身边只剩自己和平儿。从此,宝玉只能依赖她;府里的下人也人人自危,再不敢依附王夫人、贾母。
处置完所有事情,王熙凤立刻召集府内所有管家婆子、管事媳妇,于穿堂下立规矩,语气威严,不容置喙:“即日起,怡红院除了我和平儿,任何人不得擅自入内;府内所有丫鬟媳妇,若敢私下接触宝玉,或散播不利于宝玉的闲话,一律按秽乱内帏论处,杖责后发卖,绝不轻饶!”
众人吓得连连应诺,谁敢有半分违抗?
王夫人回到自己的蓼风轩,关上门,终是忍不住失声痛哭。她的眼线被除,心腹被逐,宝玉身边连个旧人都没留下,自己的权柄被一点点架空,如今在府里,竟成了孤家寡人。
而王熙凤,却踩着她的痛苦与绝望,一步步登上了荣国府权力的巅峰。
窗外的秋风卷着零落的梧桐叶,簌簌作响,萧瑟寒凉。荣国府的权力格局,已在这场“借规除异”的清洗中彻底重塑。王熙凤站在怡红院的雕栏旁,望着满园凋零的秋色,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。
接下来,她要做的,便是尽快怀上宝玉的孩子,用嫡子,彻底锁住这来之不易的权柄,让所有亏欠她的人,永远活在她的阴影之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