红楼别史·庶子谋生记
暖香坞稚童护玉暗庄局巧计纾危
时维孟夏,暖香坞内蔷薇开得正盛,一架朱红曲栏绕着花丛,花瓣沾了晨露,晶莹如泪。黛玉临窗而坐,案上摊着一幅素笺,正欲提笔填词,忽闻檐下铜铃轻响,却是薛瑾提着个竹编小篮,颠颠撞撞跑进来,篮中盛着几颗新摘的樱桃,红得似火。
“姐姐快看!”他将小篮往案上一搁,小手抓了颗樱桃递到黛玉唇边,“方才在园子里摘的,甜着呢!”黛玉含了一颗,果肉清甜多汁,便笑道:“仔细被园丁看见,又要念叨你顽劣。”薛瑾挨着她坐下,小手扒着案边,歪头道:“园丁爷爷最疼我,才不会说呢。姐姐怎么不填词了?可是愁眉不展的,莫不是又想起潇湘馆的旧事?”
黛玉指尖抚过素笺上未干的墨痕,轻叹一声:“倒不是怀旧,只是昨日收到暗庄来的信,说近来有京中权贵暗中查探账目,怕是要生事端。”话音刚落,便见紫鹃掀帘而入,神色惶惶:“姑娘,三爷派人来报,说暗庄的账房先生被官府传去问话了,怕是……怕是要出事!”
黛玉心头一沉,暗庄是她如今安身立命的根本,若被人查出纰漏,不仅多年心血付诸东流,恐还会牵连薛家。薛瑾见她脸色发白,小手紧紧攥住她的衣袖,脆生生道:“姐姐别怕,我有办法!”黛玉望着他清亮的眼睛,虽知他年幼,却莫名生出几分安心,便问道:“你有何妙计?”
薛瑾趴在她耳边,低声道:“前日我听贾环叔叔说,暗庄的账目都按宫里的规矩记了秘码,寻常人看不懂。而且,掌管暗庄的李公公,是当今圣上跟前的红人,我们只要托人递个信,说有人故意刁难,李公公定会出面解围。”黛玉眉梢微挑,这孩子的心思,竟比成人还缜密。她却不知,薛瑾心中早有计较——他既带着前世记忆,自然知晓这暗庄背后牵扯着皇权争斗,那些查探的权贵,不过是想借暗庄之事攀咬李公公,进而动摇圣心。
“可我们如何递信给李公公?”黛玉问道。薛瑾从怀中摸出一枚小巧的玉麒麟,递到她手中:“这是去年李公公赏我的,说凭此信物,可随时见他。姐姐让人拿着这玉麒麟去城东的福安茶楼,找一个穿青布长衫的老者,他自会代为传话。”
黛玉见那玉麒麟雕工精致,上面刻着一个“李”字,便知不是寻常之物。她立刻唤来心腹小厮,嘱咐道:“你速去福安茶楼,按瑾少爷说的,找到那位老者,将这玉麒麟交给他,只说‘暗庄遇阻,求公公解围’。”小厮领命而去。
薛瑾又道:“姐姐,我们还得做一件事。把暗庄近半年的往来账目,挑出几笔与军需相关的,抄录下来。那些权贵最怕牵扯到军需,若是知道暗庄与军饷有关,定然不敢再查。”黛玉依言而行,命账房先生连夜抄录账目,密封妥当。
次日午时,小厮传回消息,说李公公已知晓此事,今日午后便会派人去官府解围。果不其然,未过一个时辰,便有人来报,说账房先生已被放回,官府那边也不再追究。黛玉悬着的心,总算落了下来。她看着薛瑾,笑道:“你这小鬼头,倒像是个老谋深算的谋士。”
薛瑾挠了挠头,笑得天真:“我只是不想姐姐为难。姐姐若出事,我就没人疼了。”说罢,便扑进黛玉怀里,蹭了蹭她的脖颈。黛玉抱着他温软的身子,心中暖意融融。自离开贾府,她受尽冷眼,唯有这个三岁的小丈夫,始终护着她,为她遮风挡雨。
暮色四合,暖香坞内点起了一盏青灯,灯光映着黛玉的眉眼,温柔如水。薛瑾躺在她身边,已经睡着了,小脸上还带着浅浅的笑意。黛玉轻轻为他掖好被角,指尖划过他的脸颊,心中暗道:此生有他,足矣。
忽闻窗外传来一阵脚步声,却是贾环前来探望。黛玉忙起身让座,贾环笑道:“妹妹可知今日解围之事,并非全是李公公的功劳?”黛玉一愣:“愿闻其详。”贾环道:“那些查探暗庄的权贵,背后是二皇子的势力。李公公出面后,圣上已察觉到二皇子的野心,下令彻查此事。如今二皇子自顾不暇,自然不会再为难暗庄了。”
黛玉心中一凛,原来此事还牵扯着储位之争。她看向熟睡的薛瑾,忽然明白,这孩子的计策,不仅化解了暗庄的危机,还无意中帮了圣上一把。贾环看着她的神色,笑道:“妹妹有瑾少爷相助,真是如虎添翼。往后薛家的事,还要多仰仗妹妹和瑾少爷。”
黛玉浅笑颔首,心中却已明了。这薛府如同一盘复杂的棋局,而她与薛瑾,已在不知不觉中,成为了棋局中至关重要的一子。窗外的蔷薇,在夜色中散发着幽幽的香气,仿佛预示着,往后的路,虽有风雨,却也必将繁花似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