稚心暗算三生局瑾念空撞万重门
碧纱橱内灯火半明,映得黛玉小小的侧脸愈显清瘦。
旁人只当她是丧母幼女、怯弱多病,唯有她自己清楚,这具六岁躯壳里,装着怎样一颗看透两世兴衰、皇权凉薄、人心鬼蜮的心脏。
白日入府一幕,仍在她心头反复盘桓。
符箓之力逆天改运,将整个荣国府从败落边缘硬生生拽回十年前——贾珠健在,元春未选,凤丫头未嫁,宝玉未痴,阖府气象重整,看似中兴在望,实则早已被一只无形的手,拖进更深的漩涡。
而这一切乱源,只在一人身上。
贾环。
五岁孩童之身,囚着两道来自异世的魂魄:
一个是穿越而来的贾奂,清醒、冷厉、拒做宿命傀儡;
一个是执念焚心的薛瑾,滚烫、痴绝、只为护她而来。
父子同体,互为死敌。
一为挣脱,一为奔赴。
一为活自己,一为救活她。
黛玉指尖轻轻捻着袖中一点符灰,微凉的触感刺入骨髓。
她比谁都明白,这两道魂,皆与她血肉相连。
贾奂是前世引她立世、教她权谋医术的恩师;
薛瑾是前世宠她入骨、护她周全、让她泪尽仍念的良人。
如今二人同困一躯,厮杀不休,她却不能显露半分动容。
一旦流露异常,便会被薛姨妈看破,被贾府众人疑忌,甚至惊动京中暗处的皇权耳目。
她只能忍,只能等,只能冷眼旁观,在心底布下属于自己的局。
第一子,稳父。
远在扬州的林如海,已是她手中最稳的棋。
贾雨村那等忘恩负义之徒,正好推出去做刀尖上的替罪羊。盐政黑账、士族倾轧、皇家暗银……所有脏事险事,尽归贾雨村。
他日东窗事发,天子一怒,流血千里,人头落地的只会是贾雨村,林如海依旧是陛下心腹、江南柱石,稳如泰山。
第二子,立身。
入贾府,不争宠,不张扬,不显才,不露锋。
贾母面前做乖巧外孙女儿,王夫人面前做懂礼晚辈,丫鬟婆子面前做柔弱小姐。
藏起两世锋芒,藏起满心算计,藏起对宿命的恨意。
唯有藏得越深,方能活得越久。
第三子,破命。
她此生最大的劫,从来不是宝玉,不是宝钗,不是贾府上下的冷眼,而是那桩刻进符箓里的宿命——
薛瑾必须由贾环与薛姨妈生下,她必须做童养媳,泪尽而逝,偿还一生情债。
重活一世,她偏要砸碎这条命轨。
谁规定她必须为一段虚妄宿命赔上一生?
谁规定贾环必须做生子工具?
谁规定薛姨妈只能靠依附男人才得活路?
谁规定薛瑾只能以这般扭曲的方式降临世间?
她偏要改。
以稚女之身,以两世之智,以逆天之心。
就在黛玉心神凝定之际,虚空之中,又是一阵剧烈魂动。
薛瑾的执念魂,在数次冲撞无果后,终于被逼到绝路。
他曾不顾一切扑向宝玉,想借木石前盟之缘靠近黛玉,可刚至身前,便被一道坚硬无比的宿命屏障狠狠弹回!
那是贾母与王夫人早为宝玉内定王熙凤为童养媳所结下的姻缘锁——
宝玉的命轨,已被彻底锁死,再无她林黛玉立足之地,更无他薛瑾容身之隙。
他又试图依附府中其他子弟,却发现符箓回溯气运之后,人人命轨规整,因果牢固,根本容不下他这缕外来残魂。
几番冲撞,魂体虚淡,险些直接溃散在虚空之中。
万般无奈,一股源自血脉深处的强大牵引力,猛地将他拉扯向下。
那是唯一能承载他、温养他、让他真正降生于世的肉身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