贾环。
轰——!
魂体撞入的刹那,他遇上了另一道冰冷刺骨、带着浓烈杀意的魂魄。
贾奂。
“滚出去。”
贾奂的魂音冷冽如刀,没有半分父子温情,“这具身体是我的,人生是我的,不是你用来成全宿命、成全黛玉的容器。”
薛瑾魂体颤抖,声音带着绝望的执拗:“我没有要利用你!我只是不能看着黛玉再走一遍死路!她不能再做童养媳,不能再寄人篱下,不能再泪尽夭亡!”
“那是你的执念,不是我的责任。”贾奂毫不退让,魂浪层层碾压,“我不会娶薛姨妈,不会与她生下你,更不会被一张破符操控一生。你要救黛玉,自己想办法,别拉着我陪葬。”
“你是我爹!”薛瑾嘶吼出声,“你生我,我才能活;我活,她才能活!这是唯一的路!”
“我不认。”
贾奂语气淡漠,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决绝,“我只认我自己的命。”
双魂互噬,惊涛骇浪。
远在暖香坞的贾环,在睡梦中猛地浑身抽搐,小脸惨白,鼻血缓缓渗出,牙关紧咬,似在承受千刀万剐之痛。
碧纱橱内,黛玉心口骤然一缩,如被重锤猛击。
她抬眸望向窗外沉沉夜色,那双清澈眼眸中,第一次泛起微不可查的波澜。
是薛瑾。
一定是他。
他在疼,在苦,在挣扎,在为她拼尽最后一缕残魂。
黛玉指尖深深掐入掌心,tiny身子微微颤抖,却死死咬住唇,不发出一丝声音。
不能动,不能认,不能冲过去。
她一乱,满盘皆输。
许久,她才轻轻闭上眼,声音轻得只有自己听见:
“薛瑾,别急。”
“上一世,你护我。”
“这一世,换我来护你。”
“护你,护他,护我自己。”
“所有宿命,我来破。”
虚空之中,双魂厮杀渐歇,转为冰冷僵持。
谁也吞不掉谁,谁也赶不走谁,只能在同一具幼童躯壳里,日夜煎熬,彼此敌视。
荣国府彻底沉入深夜,万籁俱寂。
可这寂静之下,暗流汹涌,杀机四伏。
黛玉卧于榻上,闭目养神,心神却已铺开整张棋局:
扬州线,贾雨村正在作死;
京城线,薛姨妈正在谋环;
内宅线,王熙凤正在卡位;
魂界线,双魂正在僵持;
而她,六岁孤女,立于棋局正中,不动如山,心有惊雷。
稚心藏尽千般计,
一符掀翻万世秋。
瑾魂空撞情门断,
宿命从今由我收。
她缓缓睁开眼,眸中最后一丝涟漪散尽,只剩深不见底的沉静与狠绝。
天不遂人愿,
人便逆天而行。
命不由我定,
我便自己执笔,重写一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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