好一个贾环,即便只是孩童身躯,竟也如此敏锐。她自以为隐藏得极好,却早已被对方看穿。
屋内,薛姨妈的声音带上了几分慌乱:“那怎么办?她若是揭穿我们……”
“揭穿不了。”贾环冷笑一声,孩童的脸露出这般神情,显得异常诡异,“她与我们目的不同,她要护林如海,要杀贾雨村,要报自己的仇。我们要改薛家命运,要生薛瑾,要保贾府不灭。她不会多管闲事,我们也不必主动招惹,各取所需即可。”
顿了顿,他又补充道:“至于薛宝钗,你做得对,绝不能带入京。上世你十七岁生她,却对外谎称小了三岁,如今她十一岁,一入府便会露馅,金玉良缘再无可能,反而会被王夫人嫌弃年纪太大。留在金陵,再等两年,我自有办法为她谋一门比贾宝玉好百倍的亲事。还有夏金桂那丫头,她也重生了,远在长安,这一世婚事更要拿捏妥当,绝不可再像前世那般搅得家宅不宁。”
薛姨妈连连点头,看向贾环的眼神,满是痴迷与依赖。
黛玉在窗外静静听着,将二人的算计尽数记在心底。
原来如此。
薛姨妈不带宝钗入京,根本不是一时兴起,而是为了死死捂住宝钗的年龄秘密。上世为了促成金玉良缘,王家与薛家联手瞒报年岁,如今气运回溯,一旦暴露,非但宝钗婚事无望,连薛姨妈自己早婚生子的旧事,也会成为贾府笑柄。
而贾环的算盘打得更精——他不与她为敌,不过是彼此都有重生秘密,互相忌惮,互相利用。
她借贾雨村护父亲,他借符篆改贾府,薛姨妈借他重生护儿女,看似相安无事,实则各怀鬼胎,暗刃藏心。
黛玉轻轻转身,悄无声息地退离假山,面上依旧是六岁孩童的柔弱无辜,心底却已冷如寒冰。
这荣国府,早已不是她上世记忆里那个只有爱恨痴缠的温柔乡。
这里有她的权谋棋局,有薛姨妈与贾环的符篆秘计,有皇帝暗藏的杀机,有贾雨村蠢蠢欲动的野心,更有远在长安、已然重生的夏金桂,静待命运棋盘落子。
一宅之内,两世重生者,三道算计心,四张命运网。
回到贾母院中,恰逢王熙凤带着平儿前来请安。
如今的王熙凤不过十三四岁,尚未嫁给贾琏,却已被贾母与王夫人内定为宝玉的童养媳,日日在府中走动,管着些细碎家事,口齿伶俐,八面玲珑,一双丹凤眼扫过黛玉,便堆满了笑:“林妹妹身子可好些了?老太太方才还念叨你呢。”
黛玉抬眸望去。
眼前的王熙凤,比上世年轻了十岁,少了几分敛财的狠戾,多了几分少女的娇俏,可那双眼睛里的算计,却分毫未减。她早早卡位在宝玉身边,断了金玉良缘,也堵了木石前盟,不过是为了牢牢握住荣国府的管家权。
黛玉浅浅一笑,屈膝行礼,声音清软软糯,恰到好处:“劳凤姐姐挂心,我无碍。”
一礼毕,二人目光交汇,皆是一笑,却都在对方眼中,看见了深藏的戒备与较量。
深宅的风,已然起了。
而远在扬州的林如海,早已按照父女二人的计议,将江南盐务最棘手的贪腐清理、暗地敛财之事,尽数交给了贾雨村。
那奸邪小人,正握着林如海给的权力,在江南大地上,一步步走向他死无葬身之地的结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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