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外,易中海那张平日里写满了仁义道德的脸,此刻黑压压的,透着一股铁青。
他在这个四合院里盘踞多年,靠着这一手“公平公正”的表象,稳坐一大爷的位置,什么时候被一个小辈这样指着鼻子扫地出门?
木门撞击门框的余音还在走廊里晃荡,震得易中海太阳穴上的青筋突突跳动。
师父,这小子太狂了!
贾东旭在一旁咬着后牙槽,腮帮子的肌肉拧成一团。
他的眼睛里全是血丝,那是被贪婪和愤怒烧红的。
五级钳工的岗位,那是每个月大几十块的工资,那是他在厂里挺直腰杆的资本。眼看这块肥肉就要落进嘴里,却被林涛一巴掌扇飞了,他心里的火比轧钢厂的熔炉还要旺。
绝不能就这么算了!
易中海没理会徒弟的叫嚣。
他垂在袖子里的手指微微蜷缩,指甲抵着掌心。
林涛现在的身份是烈士遗孤,硬碰硬,他这个一大爷占不到便宜。
街道办和厂里都盯着呢。
他强压下胸腔里翻腾的怒意,浑浊的眼珠转了一圈,目光落在周围紧闭却透着灯光的窗户上。
这院子里,最不缺的就是爱看热闹的人。
只要把水搅浑,他就有办法重新掌控局面。
他再次抬起手,指节有节奏地敲击在门板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林涛啊,你这孩子情绪太激动了。
易中海的声音猛然拔高,瞬间盖过了走廊里的风声,传进了每一户人家的耳朵里。
我知道你父母刚走,你心里难受,这脑子一时转不过弯来,大家都能理解。
他一边说着,一边换上了一副语重心长的长辈口吻。
但事情总得解决,生活总得继续,你总不能关起门来过一辈子。
你不想让岗位也行,但你家现在这情况,断了进项,两个孩子怎么活?
咱们大院是一个整体,讲究的是邻里互助。
既然你现在困难,我这个做一大爷的不能坐视不管。
我看这样,咱们今晚开个全院大会,发动大家伙给你家捐点款,这也算是咱们邻居的一点心意,帮你渡过难关。
这一招极毒。
易中海心里盘算得清楚。
只要开了全院大会,只要林涛接了那几块钱、几斤面,那这小子就成了全院的“债务人”。
拿了大家的东西,就得听大家的话。
到时候,他再站在道德制高点上,打着“为了集体利益”的幌子,逼林涛把岗位让给更有需要的贾家,林涛还有什么理由拒绝?
这就是软刀子割肉,不见血,却能要命。
屋内的林涛听着外面那副道貌岸然的腔调,嘴角扯出一抹冷笑。
这老狐狸,一计不成又生一计,总是想方设法要把他架在火上烤。
但他早已不是那个会被三言两语唬住的少年了。
林涛猛地拉开门,这一次,他的动作比之前更决绝。
他跨出门槛,整个人站在台阶上,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易中海和贾东旭。
捐款?
林涛的声音带着一股子穿透力,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一大爷,您还真是‘好心’得让人心惊肉跳啊!
周围的邻居们听到动静,陆陆续续地打开房门,有的披着棉袄探出头,有的干脆走到了院子里。
林涛环视一圈,目光如炬。
我父母是为厂里牺牲的,厂里已经发了抚恤金。
国家每个月也有烈士子女的补贴。
我们兄妹俩虽然日子紧巴巴,但还没到要靠乞讨过活的地步!
我们不需要这种带有附加条件的施舍,更不想要那种拿尊严换来的几块钱!
你这孩子,怎么能说是施舍呢?这是大家的一片心意……
易中海老脸一僵,他没料到林涛会把话说得这么直接,这让他准备好的那一套词全卡在了嗓子眼里。
心意?
林涛直接打断他,声音陡然变得尖锐,带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质问。
既然一大爷这么有心,这么关心我们林家,那我倒想请教您一件事。
他向前走了一步,逼视着易中海的眼睛。
我父亲林卫国,他是五级钳工,在轧钢厂干了十几年,技术在全厂都是数得着的。
他那双老茧厚实的手,闭着眼都能拆装机器。
他身体一直硬朗,从来没出过差错,怎么会突然出现所谓的‘操作失误’?
怎么会那么巧,刚好就导致机器故障,引发了那么大的爆炸?
此言一出,院子里原本窃窃私语的声音瞬间消失了。
死一般的寂静。
邻居们面面相觑,眼神里闪烁着惊疑不定的光。
林卫国两口子的死,确实透着邪乎。
一个在车间,一个在会计室,却在同一场爆炸里送了命。
大家私下里不是没嘀咕过,但谁也不敢在台面上提。
易中海的脸色在月光下变了几变,那双总是波澜不惊的眼睛里,飞快地闪过一丝慌乱。